重新补种,这次小心了。每天只早晚各看一次土,干了才浇,不干不浇。
第十天,马齿苋那片出了苗,但稀稀拉拉,十粒种子只出了三成。苦蒿干脆没动静,挖开看,种子还在土里,已经霉了。
“土太肥了。”蒲伯捻着发霉的种子,“苦蒿喜贫瘠,咱们这地翻得深,又撒了草木灰,太肥,烧根。”
只好把那片地重新翻过,掺些沙土进去,降低肥力。种子没了,等来年再采。
第十五天,清心草苗长到两寸高,细细密密一片绿。
止血草成了丛,每丛五六根茎,已有巴掌高。
退热藤的新枝条终于稳住,芽眼鼓胀,看来能活。
解毒根那边最慢,土面毫无动静,但扒开看,块茎没烂,芽点在膨大。
夜里,张翎在干栏里刻木片。
油灯下,他记录每种草药的种植情况:清心草出苗七成,长势良好;止血草成活九成,已有雏形;
退热藤补种后成活六成;解毒根尚未破土,但生机未失;马齿苋出苗三成;苦蒿失败;枇杷叶、夜交藤刚种下,待观察。
刻完,他走到窗边。
西坡药圃在月光下静谧无声。
那里没有十五天就能采收的神药,只有刚刚破土、挣扎求生的幼苗。
但它们代表一种可能——当这些幼苗长大成丛,当这片药圃真正丰茂,寨子就有了自己的药材来源。
蒲伯说得对,这是“试”。试土性,试水情,试草药的脾气。
成了,是经验;败了,也是经验。重要的是开始做,并坚持下去。
第二天,张翎召集各队领队。
“药圃的事,大家都看见了。”他指着西坡方向,“种下去十五天,清心草刚两寸高,止血草才成丛。
要等它们长到能用的程度,至少还得两个月。这期间,咱们还是得靠采集。”
他顿了顿:“但从今天起,采集队每次上山,除了采当下要用的,还要带活苗、带种子回来。
适合药圃的,移栽;不适合的,记下习性和地点。咱们慢慢攒,慢慢试。”
岩叔点头:“狩猎队进山时,也留意着。看见好药材,记下位置,回来报。”
蒲伯补充:“移栽要讲时节。现在入秋了,有些草该收籽了。采籽回来,明年开春再种,成活率高。”
计划就这么定下。
药圃的照料交给了阿禾和两个细心的妇人。
她们每天清晨去看一遍,拔杂草,松表土,查虫害。
浇水不再死板,要看天、看土、看草的状态。
张昊还是每天巡逻完去看一眼。
他喜欢蹲在篱笆外,看那些幼苗一天天变化。
清心草的叶子从针尖长成椭圆,止血草的茎从紫红变成深紫,退热藤的新芽抽出细蔓,开始沿着竹架攀爬。
最让他惊喜的是解毒根——第二十天清晨,土面终于裂开细缝,钻出两片肥厚的子叶。墨绿色,带着蜡质光泽,看着就结实。
“活了!”他跑去告诉蒲伯。
老人来看,摸着那两片子叶,笑了:“这东西最难伺候,居然成了。好,好啊。”
那天傍晚,张翎在药圃边立了块木牌。
牌子上刻着八种草药的简图和名字,下面留了空——等它们长大、采收、用过之后,要在这里记录药效、用量、注意事项。
木牌立在那儿,像种宣告。
宣告这片土地不仅要长出粮食,还要长出治病的草;宣告这个寨子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健康、长久。
深秋的风越来越凉。
药圃里的草药长势渐缓,有些开始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