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伯负责选药、备种。
老人翻出所有存药的陶罐,把还能辨认的草药种子、根茎分门别类挑出来。
清心草的黑色细籽,止血草的紫红根段,退热藤的带芽枝条,解毒根的块茎……每样都用小陶碗装着,摆在工棚木架上。
“种子要泡,”蒲伯指点阿禾,“清水泡一夜,醒醒魂。根茎要晾,阴干半天,让伤口结膜。
枝条要蘸草木灰,防烂。”
阿禾一一照做。
三天后,西坡地整好了。
篱笆是细竹竿编的,一人高,密密实实。门开在南边,方便进出。
地里翻过的泥土黝黑湿润,在秋阳下泛着油光。
四条浅沟把地分成四块,沟里已引了溪水,缓缓流淌。
下种那日,全寨人都来看。
张翎蹲在地头,用小木棍在土里划出浅沟。蒲伯坐在竹椅上指挥:“清心草籽,撒要匀,不能密。密了争肥,长不好。”
阿禾捧着陶碗,手指拈起黑色细籽,沿着浅沟轻轻撒下。籽粒太小,风一吹就飘,她屏住呼吸,手腕极稳。
“盖土要薄,”蒲伯又说,“半指厚。厚了出不来苗。”
张昊用木耙轻轻耙土,把浅沟掩上。土粒细碎,均匀覆盖。
止血草的根段要斜插。张翎用细木棍在土里戳出斜洞,阿禾把紫红色的根段放进去,芽眼朝上,轻轻压实周围泥土。
退热藤的枝条最难弄。
得先搭架子——用细竹竿扎成一人高的三角架,每隔三尺一个。
枝条斜靠在架边,埋入土三寸,用草绳松松绑住。
解毒根的块茎要深埋。挖坑一尺,坑底铺层腐叶土,块茎放进去,芽点朝上,再覆土。
从清晨干到午后,八种草药全下了地。
清心草种了两垄,止血草一垄,退热藤半垄,解毒根半垄,还有其他四种试试看的。
治咳嗽的枇杷叶,止腹泻的马齿苋,驱虫的苦蒿,安神的夜交藤。
种完,浇水。
张昊拎着陶罐,从溪沟里舀水,一罐罐轻轻浇下。水要渗透,但不能冲走种子。他做得仔细,额头冒汗也顾不上擦。
蒲伯看着浇透水的药圃,长舒口气:“种是种下了,活不活,还得看它们自个儿。
往后每天要来瞧,看土干不干,看苗出没出,看有没有虫咬。”
从那天起,药圃成了寨子新的牵挂。
张昊每天巡逻完,都绕道西坡。第一天,地里毫无动静。
第二天,依然平静。
第三天清晨,他发现清心草那两垄土面,冒出针尖似的绿点——极细,极弱,但确实是苗。
“出来了!”他跑去告诉蒲伯。
老人拄着杖来看,弯腰眯眼看了半晌,点头:“是清心草。苗弱,不能动,让它们慢慢长。”
第五天,止血草的根段也抽芽了。紫红色的嫩茎顶破土皮,带着两片卵形的小叶。
阿禾高兴,说这下阿岩的药有着落了——但蒲伯摇头:“还早。苗才寸高,采了就是杀鸡取卵。得等它们长成丛,才能少量摘叶。”
第七天,问题来了。
退热藤的枝条蔫了三根。原本青绿的皮色变得灰暗,芽眼干瘪。挖出来看,埋土那段已经发黑腐烂。
蒲伯捡起烂掉的枝条,凑到鼻尖闻了闻:“水大了。这坡地本来湿,咱们又天天浇。藤条不像种子,不耐涝。”
“那怎么办?”张昊问。
“烂的拔掉,补种新的。”老人说,“新枝条要选壮实的,埋土前先晾一天,让伤口干爽。种的时候,土要堆高些,形成个小坡,利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