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完松开,鸭子踉跄跑了几步,想飞,扑腾两下离地不到三尺,摔回地上。
“成了。”张翎说,“伤口抹点草木灰,明天就能下水。”
四只鸭子都剪了翅尖,放进湖边新围的竹篱里。
竹篱圈出丈许见方的浅滩,水没到鸭胸。
鸭子惊魂未定,缩在角落不动。
张翎撒了把碾碎的干虾米,虾米漂在水面,鸭子看看,不动;看看,还是不动。
“得饿两天。”岩叔说,“饿了就吃了。”
驯鸭的同时,另一件事也在推进。
围栏扩大了。
不是原来的半亩,是整整两亩,圈进了坡地、灌木丛和小片草地。
围栏里现在关着八只四耳羊——六母二公。
羊是上个月陆续捉回来的,有活捉的母羊,有没断奶的羊羔。
养羊比养鸭难十倍。
羊野,撞围栏。碗口粗的木桩,被撞得“咚咚”响,桩身都晃。
喂它们草料,闻闻,扭头就走,宁可啃围栏边刚长出的野草。
有只公羊绝食,三天瘦了一圈,第四天早晨发现死在角落里,眼睛睁着,嘴里还叼着根枯草。
“要不……”石野看着死羊,“还是杀了吧。皮能鞣,肉能吃。”
张翎没说话。
他蹲在死羊旁边,手指拨开羊嘴,枯草掉出来。
草是围栏外长的,羊隔着竹篱伸脖子够,够到了,叼在嘴里,没咽下去——像是赌气,又像是最后的倔强。
“不是养不活,是咱们不会养。”他站起来,“得让它们觉得这儿比外面好。”
“怎么好?”岩叔问,“给它们盖屋子?铺床?”
“给安全感。”张翎走到围栏边,手搭在木桩上,“野兽在野外,整天提心吊胆,怕狼,怕豹,怕人。
咱们这儿,没天敌,有吃的,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只要它们肯信。”
信,这个字太重。
张昊负责驯羊。
少年每天天不亮就进围栏,不赶羊,不喂食,就坐着。
羊群躲着他,挤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他就坐在那儿,手里搓草绳,或者削木棍,偶尔哼几句不成调的曲子。
第一天,羊群警惕。
第二天,有只小羊羔探出头。
第三天,张昊带了把嫩草,自己先吃一口——做给羊看。
羊群看着,不动。
他把草放在面前地上,退开三步。
头羊——那只最壮的母羊——慢慢走过来,低头嗅嗅,叼起一根,嚼了。
“成了!”围栏外的石野差点喊出声,被岩叔捂住嘴。
只是吃草,不是驯服。
头羊吃完就走,回羊群,其他羊还是躲着。
张昊不着急,第二天继续带草,第三天,第四天……第七天,他坐着时,有只羊羔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他膝盖。
温热的,湿漉漉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