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拳脚勉强合上了。
张翎让他回去接着练,每天多练五十遍。
少年队最苦的不是练拳,是跑坑。
西侧那五个五尺深的坑池,成了他们的噩梦。岩叔定下规矩:每日收功前,每个孩子跳坑二十次——跳下去,爬上来,算一次。
第一次跳,孩子们嘻嘻哈哈,觉得好玩。
跳了五次后,笑不出来了。坑壁垂直,爬上来得手脚并用,沙土簌簌往下掉,指甲缝里塞满泥沙。爬十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爬十五次,腿软得打颤;爬二十次,整个人瘫在坑底,动都不想动。
张昊是头,得带头。
他跳得最勤,爬得最快。有次爬到第十八次时,手一滑,整个人从半截摔回坑底,后背砸在沙土上,眼前发黑。
坑沿的孩子吓住了,有人要伸手拉他。
“别拉!”岩叔的声音从场边传来,“自己爬上来。”
张昊躺在坑底,大口喘气。沙土钻进领口,湿漉漉的汗水混着泥沙,黏在身上难受。他看着坑口那片天,忽然想起父亲——父亲如果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会说什么?
会骂没出息吧。
他咬咬牙,翻身爬起来,指甲抠进坑壁的土里,一脚蹬,一脚撑,一点点往上蹭。爬到坑沿,双臂一撑,翻身上来,躺在沙地上像条离水的鱼。
“十九。”岩叔数着。
张昊爬起来,转身,又跳下去。
那天练完,三十个孩子没一个能自己走回家的。都是互相搀着,拖着腿,一步步挪回寨子。沿途的妇人看见,眼眶发红,但没人说什么——都知道,这是为他们好。
---
一个月后,变化来了。
狩猎队出猎,脚步明显轻了。以前走近鹿群五十步就会被发现,现在能摸到三十步内。岩叔试过,让石野不用弓,徒手追一头半大山羊。
石野伏低身子,用的是形意拳里的狸猫步,脚起脚落悄无声息。追出百步,猛地一个虎扑,将山羊扑倒在地,双手锁喉。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省了一箭。”岩叔点评,“箭要削,要磨,要喂毒。这一扑,什么本钱都不要。”
护卫队巡逻时,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看路、看林子、看天,现在是看地形、看遮蔽、看可能的突袭路径。有个护卫在寨墙值夜时,听见墙外草丛有异响,不是风声。
他不动声色,等那声响靠近墙根,突然一个横拳砸穿木板墙——
墙外传来惨叫。点亮火把一看,是只想来偷鸡的狐狸,被一拳砸断了脊梁。
消息传开,全寨震动。
原来练武,真能练到这个地步。
少年队的变化最显眼。
三十个孩子,一个月前还瘦巴巴的,现在胳膊腿都有了结实的线条。眼神亮,反应快,走路时腰背自然挺直,有了点“武者”的雏形。
张昊长高了一寸,肩膀宽了。他现在能一口气跳坑三十次,爬上来不喘大气。劈拳一百遍打下来,拳风能带起沙地上的细沙。
那天午后,张翎把少年队带到靶场。
“今天不练拳,练眼。”他指着五十步外的靶子,“看靶心那个白点,看一炷香。”
孩子们照做。
起初觉得简单,不就是看吗?可看了半炷香,眼睛发酸,白点在视野里开始模糊、晃动、分裂成两个、三个。
“别眨眼。”张翎的声音飘过来,“眨眼,敌人就可能从你眼皮底下溜走。”
张昊咬牙忍着。眼睛酸得流泪,他硬是睁着,直到泪水滑落,视野重新清晰。那白点又回来了,钉在靶心,一动不动。
一炷香烧完,张翎问:“看见了什么?”
“靶子。”
“白点。”
“兽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