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闷响。不是骨头碎裂的清脆,而是更湿浊、更沉闷的声音,像是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岩豹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珠凸出,瞳孔涣散。酒意瞬间被剧痛和死亡的冰冷驱散,但意识已经模糊。他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混杂着血沫。
身体软软倒下,撞在墙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翎收锏。
锏尖沾着红白相间的秽物,在墙皮上蹭了蹭,抹净。他蹲下身,快速搜了岩豹的身。钱袋、令牌、一小瓶猩红色的药丸——和奎山那瓶很像。都收好。
他站起身,看了眼街道两头。
寂静无人。远处隐约传来那三个同伴的说笑声,越来越远。
张翎转身,走入另一侧的黑暗。脚步依旧轻缓,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虫子。
第二天清晨,岩豹的尸体被发现。
死状比奎山更惨。头颅左侧几乎塌陷,脑浆迸裂。现场同样干净,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和尿液,几乎没有别的痕迹。凶器依然是重物,但伤口形状……还是有点怪。
消息迅速传开。
如果说奎山的死还能用“劫杀”勉强解释,岩豹的死,彻底击碎了这种说法。两个不同寨子的天才,在两天内,以类似的手法死在城里僻静处。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普通仇杀。
这是有针对性的猎杀。
恐慌开始蔓延。
各寨子弟不再敢单独夜行,出入必结伴,且尽量避开僻静街道。酒馆生意冷清了不少,尤其是烈骨酒馆,门可罗雀。擂台上比试的年轻人,出手时多了几分保留,眼神不时扫向台下,带着警惕。
张翎第三天依旧上工。
刘管事看他的眼神多了点探究,但没多问,只吩咐了活计。今天运的是木料,又沉又糙。张翎扛着木头,走在街上,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
巡逻队的人数翻了一倍,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皮甲的战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行人。一些关键路口设置了临时岗哨,盘查过往者。城墙上也增派了守卫,弓弩上弦,目光如鹰。
张翎扛着木料,低着头,脚步沉稳。巡逻队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蜡黄病容,破旧衣衫,背着沉重的木料,步履艰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苦力。
没人多看他一眼。
傍晚,张翎没回棚屋,也没去旧窑洞换装。他直接背着铁锏皮套,走进城东一家最嘈杂、最廉价的大通铺客栈。这里住的大多是贩夫走卒、流浪汉、来历不明的外乡人,龙蛇混杂,气味熏人。
他要了个最靠里的铺位,付了一晚的房钱。
然后出门,在街边摊买了几个粗面饼,蹲在墙角吃完。
夜幕降临。
今夜的目标,是赤蟒洞的“毒娘子”——册子里提到她,言语轻佻,但字里行间透着忌惮。这是个用毒的高手,据说身上常年带着几十种毒药,碰一下都可能毙命。
毒娘子不住在石屋区,而是住在城西一处独门小院。那院子原是个小药铺,被她买下,改成了住处和炼毒作坊。附近的人都知道那里危险,平时绕着走。
张翎没靠近小院。
他在两条街外的一处屋顶伏下。屋顶铺着黑瓦,角度正好能远远看到小院门口。夜色深沉,只有小院门口挂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光芒惨淡,映得门楣上雕刻的蛇形图腾如同活物。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
小院门开。一个窈窕身影走出来,穿着深紫色的紧身衣裤,腰间挂着大大小小的皮囊和竹筒。长发编成许多细辫,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脸上蒙着同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细长的、微微上挑的眼睛。
毒娘子。
她左右看了看,脚步轻快地朝城南方向走去。那个方向,有家专做夜市的赌坊,鱼龙混杂,也是情报交换的好地方。
张翎从屋顶滑下,落地无声,远远跟上。
毒娘子很警觉。她不走大路,专挑小巷,脚步时快时慢,不时突然回头,目光如毒蛇般扫视身后。张翎始终保持着极限距离,利用建筑物的阴影和转角掩护,从未进入她的视线范围。
走到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高墙,只有尽头一盏孤灯。
毒娘子突然停下,转身。
巷子空空如也。
她眯起眼,手摸向腰间一个皮囊。但迟疑了片刻,又松开。或许是错觉。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