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年打渔的人家,餐桌上却只有几条腌得发黑的咸鱼干,就是那种卖不出去的,在一整网好鱼里挑出来的杂鱼或者是打上来的时候就摔断了的小鱼……”“……那次放寒假,我和我家里人请她到城里来玩,我请她去吃麦当劳,当她知道两片面包夹着一小块炸鱼肉居然要卖十块钱时,都快疯了,她想要是她家的鱼都能卖上这十分之一的价钱,那就再也不用受穷了。
结果……那次,麦当劳里的人和那个柜员,feiku都拿她当乡巴佬看,笑话她出洋相,一直到那次我送她上车回渔村,她还很惋惜的跟我说,要是他们村的鱼卖给麦当劳,用油炸一下夹在面包里一定比那个什么北大西洋鳕鱼好吃一百倍。”
邹晓洁黯然。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钱苦人儿,看来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生来不幸。
“哦,呵呵,原来,方老师以前住过渔村。”
邹晓洁随口忿开了话题。
方展宏点了点头,道:“我祖父是南下干部,后来因为那次政治动乱被打倒,成了被改造的对象关了牛棚,我父亲和母亲被下放到外地劳动学习,天各一方。
我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被寄养在小霞的家里。
小霞的爷爷,是我爷爷战争年代时的兵,我爷爷是他的老首长,他们家其实就是在海边的一个竹木草混着搭的小棚子,平时有一半的时间,都住在船上……”“啊……”邹晓洁赧然道:“我还以为象你这样特别有才华的人,一定不是博士地儿子就是教授的孙子。”
方展宏哈哈一笑,道:“哪儿啊,我就是一个农村孩子。
我在渔村长大。
从小就跟小霞和其他渔村的孩子一样,泡在水里摸鱼摸虾,那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喝上一瓶汽水,或者吃一块真正的奶糖,你看,所以我现在特别喜欢吃甜食喝水……”说着,方展宏喝一大口的可乐。
咬了口香蕉派,继续说道:“……那时候,乡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小吃店、食杂店,超市什么的更是不用想。
小孩子零食的来源,就是一些流动地货郎商贩,一辆大铁架子自行车,后面放一个小煤球炉、一个铁板。
一个铁皮桶……那就是我们小孩所有的童年梦想,那些卖零食的小贩,用一个瓷勺敲动着一个空碗,一听到那种叮叮当当的声音,全村的孩子就会象过节一样跑出来,围着摊子快乐的大喊‘豆腐仔’、‘小煎饼’‘糖水荷包蛋’……”“现在回想起来,那些零食真是简单而粗糙。
豆腐仔就是北方人说地豆腐脑。
但是我们那里的吃法,只是加一勺白糖而已,小煎饼是用米浆和豆芽菜在铁板上摊出来的,撒一点盐而已。
味道也没有现在的煎饼好,糖水荷包蛋就是拿白糖水的糖心蛋。
那是最贵的,在那么早地时候,要卖到两块钱一碗……”“……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零食,我们村里的小孩中,大多数还是吃不起。
只有我们村里那些开加工厂地老板地孩子,还有些外资企业来这里开公司收鱼的负责人家的孩子,他们才有钱捏着一块两块五块的票子。
神气活现的跑到小贩面前,大声的说。
给我豆腐仔、我要煎饼、两个糖水荷包蛋……”方展宏回忆着,突然苦笑了一下,道:“那时候,我和小霞还有其他穷人家的孩子,也会跟在这些有一人家地孩子后面,围着小贩的车子站成一圈,大声地带着期盼的不停的轻声念叨,豆腐仔、小煎饼、糖水荷包蛋……可是那些小贩根本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因为他feku们都能一眼看出来,哪些孩子是有钱的,哪些孩子是没钱的,我们眼巴巴的看着有钱人家的孩子津津有味的在我们面前吃着,然后舔着嘴唇问,好吃吗,好吃吗?等到他们吃完了,小贩也收拾碗勺离开了,我们才恋恋不舍的散去,接着等待小贩们下一次的到来。”
邹晓洁必然听完方展宏的童年往事,看了看一桌好吃的,突然扑哧一笑,道:“后来你有钱了之后,有没有拿豆腐脑和糖水荷包蛋就煎饼,当饭吃?”方展宏笑着摇了摇头,道:“现在倒贴钱请我吃那些东西,我也不会觉得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