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那个藏在铁皮屋里、用望远镜偷拍对面楼、用摄像机录下女人最私密时刻的李岩,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李岩偷窥的是陌生人的身体,而他偷窥的是自己妻子的灵魂。
哪一个更卑劣?
他不知道。
『最后一次。』刘圆圆忽然说。
王辉看着她。
『什么?』『最后一次。』刘圆圆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我们最后一次。然后……就结束吧。』客厅里安静了。
张庸看见王辉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想说什么, 但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刘圆圆,看了很久。
『你确定?』他终于问。
刘圆圆没有回答。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辉,也背对着衣柜。
她的背影在光线里显得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衬衫,像两只尚未展开的翅膀。
『我不确定。』她说,声音闷闷的,『但我必须这么做。』王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王辉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刘圆圆没躲开,身体微微向后靠,靠进了他怀里。
张庸看着这一幕。
他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抱着。
两个人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流淌。
这个画面如果拍下来,会是很好看的照片,光影柔和,构图完美,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但他不是在看电影。
那是他的妻子。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至少不全是。更多的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疼。
他想冲出去。
他想推开衣柜的门,站到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的脸,问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出去了,他该说什么?
『我是张庸,你丈夫,我藏在衣柜里偷听你们说话』?
还是『我是李岩,一个偷窥狂,我来这里是为了看你们做爱』?哪一个身份,都不比眼前这对男女更体面。
王辉低下头,嘴唇贴在刘圆圆的耳廓上,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张庸听不清。他只看见刘圆圆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 面对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落地窗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轮廓勾勒成两道暗色的剪影。
王辉的手还放在刘圆圆的腰上,刘圆圆的手搭在他胸前,指尖微微蜷着。
『王辉,』她仰起头,看着他的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不觉得。』『明明是我说要结束,又反悔。最后还要你来成全我。』『你没有反悔。』王辉的声音很低很稳,『你只是……舍不得。』刘圆圆没有否认。
张庸看见她的手从王辉胸前移到他肩上,然后环住了他的脖子。
王辉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微凉的光线里凝成看不见的雾。
『圆圆。』王辉低声叫她。
『嗯。』『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吗?』刘圆圆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