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书房的门,打开台灯。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装着珍珠耳钉的小盒子,打开。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合上盒子,放回原处。然后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的内网系统,调出几年前的学生档案。孙凯那一届,成绩单,评语,联系方式。
鼠标光标在“家庭住址”一栏停留。那是孙凯老家,北方一个偏远小县,父母务农,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在读高中。
张庸盯着那行地址很久,然后关掉页面。
窗外,城市的夜晚从未真正沉睡。远处有警笛声响起,很快又远去。他坐在黑暗里,直到天色开始发灰。
周一早上,刘圆圆起得很早,化好妆,穿上那套墨绿色的半身裙——张庸在孙凯衣柜里见过的那套。她站在玄关镜子前涂口红,动作熟练。
“我走了。”她说,“晚上可能要晚点,部门聚餐。”
“嗯。”张庸坐在餐桌边喝咖啡。
门关上。张庸放下杯子,走到窗边。白色奥迪驶出车库,左转,消失在街角。
他换上西装,系上那条深蓝色领带。镜子里的男人衣着得体,表情平静,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
出门前,他给李岩发了条短信:“今晚有空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老地方,八点。”
一整天,张庸讲课、开会、批改作业。下午的文学理论课,讲到“文本的不可靠叙述者”,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台下学生。
“有时候,”他说,“我们认为最了解的人,可能恰恰是我们最陌生的。”
学生们抬起头,有些茫然。
张庸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下班后,他没有回家,最后停在“雅苑”小区附近的拐角,正好可以看到大门的进出情况。他买了瓶水,坐在靠窗的位置。
六点半,孙凯从小区里走出来,背着那个黑色双肩包。
他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打理过,看起来精神。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张庸坐了一会儿,等到七点二十,发动车子,驶向城中村。
铁皮屋里,李岩已经在了,桌上摆着几个快餐盒,还有两瓶白酒。
“吃过了?”李岩问,递过来一双一次性筷子。
“不饿。”张庸坐下,打开一瓶酒,倒了两杯。
李岩也不劝,自己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今天看到孙凯了?”
“嗯。”
“精神不错吧?”李岩咧嘴,“爱情事业双丰收,能不好么。”
张庸喝了口酒。劣质白酒烧喉咙。
两个男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样的面孔,一样的沉默。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晚上十点,张庸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李岩叫住他。
“对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扔过来,“给你。”
张庸接住。袋子里是一枚微型摄像头,指甲盖大小,带磁性。
“放你老婆车上。”李岩说,“车载充电口旁边,吸上就行。续航一周,自动上传云端。”
张庸捏着塑料袋,塑料发出细微的响声,“我要这个干嘛?”
“不管你是想挽回婚姻,还是办了那小子,都要知己知彼。万一哪天,你老婆给你来一句,大郎,喝药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
张庸没有吭声,攥着塑料袋离开。
张庸把车停离家不远的在公共停车场。熄火后,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指摩挲着那个装着微型摄像头的小塑料袋。
十一点十七分。
他推开车门,走进微凉的夜风里。步行回家的路上,踩碎的落叶发出脆响。
玄关的灯亮着。刘圆圆的白色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旁边是她的挎包。客厅电视开着静音,画面闪烁。卧室门缝下透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