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任性很可爱。”张庸解释道,声音平稳。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向前走了一步,浴袍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你是在撩我吗,李岩?”
“我只是阐述事实。”张庸转过身,继续整理床铺,背对着她,“如果让你不快,我很抱歉。我以后不会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诚实”在客厅地毯上扒拉的窸窣声。
赵亚萱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张庸利落地抖开新床单,床单像一片白色的浪铺展开。他的动作没有停顿,专业,专注。
“水龙头。”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左边那个,拧到热水时会响。”
张庸铺平床单四角。“我去拿工具。”
他走出卧室,从清洁车二层取出一个小型工具袋。赵亚萱跟着他走进浴室。浴室很宽敞,大理石台面上散落着昂贵的护肤品。
张庸蹲在浴缸边,试了试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涌出,管道深处确实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嘶鸣。
他关掉水,从工具袋里拿出扳手,伸进龙头下方。
赵亚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手指很稳, 扳手扣紧,手腕发力,向左转动半圈。轻微的“咔哒”声后,他再次打开热水。
嘶鸣声消失了,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好了。”张庸收起工具,站起身。
“你还会修这个。”赵亚萱说,不是问句。
“简单的可以。”
她走近一步,浴袍下摆蹭过张庸的工装裤。“你刚才道歉,”她抬起眼,目光直视他,“是因为你觉得说错了,还是因为怕我生气?”
张庸将扳手放回工具袋,拉上拉链。“怕影响工作,也怕你不开心。”
“你一直都是那么撩女孩子的吗?”赵亚萱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悬在浴室潮湿的空气里。
张庸的动作停住了。他背对着她,正在将扳手收回工具袋的侧兜。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对不起,”他没有转身,“我只是阐述我认知的事实。”
赵亚萱没说话。
她向前挪了半步,光裸的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工装上漂白水的味道,混合著他本身干净的气息——和这个房间、和她周遭惯常萦绕的香水、古龙水、或者更不堪的气味都不同。
“认知的事实。”她重复,语调平直,“一个清洁工,对住总统套房的女客人,认知的事实是”可爱“和”任性“?”
“不是可爱,不是任性,赵小姐。”张庸的声音在浴室里显得异常清晰,“是可爱的任性,是自然真实的你。”
张庸转过身,面对着赵亚萱。浴室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工装领口挺括。
“我在这里看到了脆弱的你,”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但更看到了脆弱后面,依旧努力、依旧坚强的你。”
赵亚萱的呼吸很轻。
“我看到了任性的你,”他继续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更看到了任性后面,依旧可爱、依旧善良的你。”
“所以赵小姐,”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浴室的换气扇发出低微的嗡鸣,“即使你痛哭也没关系,即使你任性也没关系。你的坚强,你的努力,你的可爱,你的善良,依然有人能看到,感受到。”
话音落下。只有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嗒,嗒,缓慢而清晰。
赵亚萱站在原地,浴袍的腰带垂下一截。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辨认这番话背后是否藏着另一张脸。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她忽然极轻微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谁告诉你……我善良?”
张庸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一个空护肤品罐子,扔进清洁车的垃圾袋。
“狗不会骗人。”他看向客厅方向,“”诚实“选择亲近你。”
赵亚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小狗正叼着一只拖鞋,笨拙地甩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