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顺着她纤细的脖颈下滑,在那截露出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
“连接?”李岩轻轻重复,嘴角的弧度未变,“有时候,所谓的”连接“,只是一种错觉。或者说,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单向窥看和想象。”
“比如现在,”李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腔调,“你觉得你在和”张老师“讨论哲学。但你真的知道,”张老师“此刻在想什么吗?”
周婷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也可能是被老师突然靠近的气息弄得有些紧张。她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
“我……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声音小了些。
“所以,”李岩的目光掠过她微微湿润的唇瓣,又回到她眼睛,“”他人即地狱“的另一层意思,或许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你看似熟悉的人,皮下藏着怎样的目光,在看着你,衡量你,想象你。”
他的话像一层薄冰,滑过温暖的空气。
周婷怔住了,看着李岩。她隐约觉得今天老师的眼神有些不同,更……深邃?还是更冷?说不清。但那依旧是张老师儒雅的脸。
教室窗外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遥远而模糊。
李岩适时地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当然,萨特的理论有他的时代语境。你的困惑很正常。”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下周办公室时间,我们可以再详细讨论。今天先到这里?”
周婷从短暂的怔忡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的,谢谢老师!打扰您了。”
她抱着书本,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纤细的小腿很快消失在门口。
李岩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他这才慢慢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这是张庸不会在教室附近做的事情。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楼下校园里涌动的人潮,目光搜寻着那个浅蓝色的纤细身影,直到她汇入人群,再也分辨不出。
嘴角,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缓缓浮现。
他拿出手机,屏幕停留在云端监控的实时画面上。白色奥迪正停在某个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驾驶座空着。
李岩关掉屏幕,将烟蒂按灭在窗台的缝隙里。
猎人,总是需要不断发现新的、有趣的猎物。而校园,从来都是生机勃勃的猎场。
李岩没有去办公室。他径直走向停车场,坐上张庸的大众车。车厢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清洁剂味道。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手指划过方向盘,然后拉开储物格。
里面整齐地放着车辆文件、一包纸巾、一盒薄荷糖。
他翻开行驶证,看了一眼,放回原处。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车流。他没有回城中村,而是朝着“雅苑”小区的方向开去。
下午六点,张庸回到家中。
客厅空无一人。厨房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刘圆圆的字迹:“晚上见客户,不回来吃饭。汤在锅里。”
张庸揭开汤锅盖子,山药排骨汤已经炖得浓白。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旁慢慢喝。
手机震动。李岩发来一张照片:教室讲台的角度,台下是低头记笔记的学生。附言:“课很顺利。你的学生不太爱抬头。”
张庸没有回复。他喝完汤,洗干净碗,然后走进卧室。
衣帽间里,他的西装整齐挂回原处,但位置有细微的变动。
领带架上,几条领带的顺序被打乱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刘圆圆那一整排衣裙,然后伸手,拨开几件外套,看向最内侧。
那套酒红色的缎面内衣不见了。
张庸的手停在半空。衣帽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出衣帽间。在卧室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双人床。
被子铺得平整,枕头并排摆放。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窗外阳光正好,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张庸盯着屏幕,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