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她闭上眼睛,“他们看着我,但看的不是我。是海报上的人,是MV里的人,是他们想象中的人。”
张庸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你呢?你看到的是他们,还是别的什么?”
赵亚萱睁开眼,看着他。“我看到的是……黑洞。”她的声音很轻,“每个人眼里都有个黑洞,想把我吸进去,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走吧。”赵亚萱突然站起身,“我不想待在这里。”
“去哪?”
“不知道。”她拿起外套和包,“随便,只要离开酒店。”
他们从员工通道离开,坐进赵亚萱的车。她开车,张庸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诚实呢?”张庸问。
“助理会照顾。”赵亚萱盯着前方,“今天不想带它。”
车子穿过市中心,开上环城高架。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赵亚萱把车窗降下一半,风吹乱她的头发。
“你昨天问我相信人有第二张脸吗。”张庸开口。
“嗯。”
“我相信。”张庸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而且可能不止两张。”
赵亚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我有过一张脸,很久以前。”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那时候我还不是赵亚萱,只是个普通女孩。爱唱歌,爱笑,相信世界上都是好人。”
“后来呢?”
“后来……”她顿了顿,“后来我学会了另一张脸。微笑的,礼貌的,永远完美的脸。这张脸让我成功,让我有钱,让我被千万人喜欢。”
车子下了高架,开进一片老城区。这里的街道狭窄,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
“但有时候,”赵亚萱放慢车速,“我会忘记哪张脸才是真的。或者说,两张都是真的,只是不属于同一个人。”
她把车停在一个小公园门口。公园很小,几乎没人,只有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看报纸。
两人下车,走进公园。秋千空荡荡地悬着,滑梯上落了几片枯叶。
赵亚萱在一架秋千上坐下,脚尖轻轻点着地面,让秋千微微晃动。张庸站在几步外,背靠着光秃秃的梧桐树干。
“赵小姐,”张庸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小公园里显得清晰,“你在休息室里说的那些话,我能理解你的烦恼。”
赵亚萱的脚尖停住了,秋千缓缓静止。她没有回头。
“但换个角度,”张庸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滑梯锈蚀的边缘,“你的歌,你的形象,你这个人,给了那些人希望、勇气。或许你觉得那只是虚无缥缈的幻想,但确实有人因为你的歌获得了力量,因为看到你而有了信心,甚至只是……内心的片刻安宁。”
他停顿了一下,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你可能没意识到,”张庸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的安慰,更像陈述一个事实,“我觉得,你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赵亚萱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过了很久,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是吗。”
“嗯。”张庸应道。
赵亚萱从秋千上站起来,转身面对张庸。夕阳的光线此刻正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
“李岩,”她说,“你真的很奇怪。”
张庸没说话。
“一个清洁工,”她向前走了一步,“说的话,不像清洁工。”
“那像什么?”
赵亚萱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在里面寻找什么破绽。片刻,她移开视线,望向天际最后一道橘红色的云。
“不知道。”她低声说,“像……很久以前,我可能认识过的某个人。”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金属在掌心泛着冷光。“回去吧,你开车。”她说,“天快黑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子停在酒店后巷,赵亚萱没有立刻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