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圆圆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慢慢坐下,沉默了很久。
“老公,”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刘圆圆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
“周婷她……半年前出事了。她放学后被人用氯仿迷晕,被……被强暴了。”
张庸的脑子像被人猛击了一拳,嗡嗡作响。
“后来她精神一直不稳定,在学校宿舍里割腕过一次,被室友及时发现救回来了。再后来……她从家里三楼阳台跳了下去,摔断了腿。”
刘圆圆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当时知道这件事后,很自责。你说你是她的导师,没保护好她。你从家里的存款里拿了二十万,偷偷送到了她家里,连借条都没要。”
张庸靠在床头,猛的想到什么。
氯仿?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脑子里某个最深的褶皱。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又被他本能地按了回去。
“那个凶手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抓到了吗?”
刘圆圆摇头。
“没有。现场没有留下DNA。案子到现在还没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张庸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张脸——不是周婷的,是另一个女人的。
浓妆,烟熏眼妆,深酒红的唇色,穿着黑色齐臀包臀裙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赵亚萱。
“老公?”刘圆圆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张庸睁开眼,“我想一个人静静。”
刘圆圆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门关上。
张庸慢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抬起手,看着那五根手指。不抖了,但他的心在抖。
又过了几天,张庸出院了。
回到家的那天,刘圆圆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茶几上摆了一束百合花,厨房里炖着排骨汤,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
一切都很正常,大房子没有卖,一切都是他的梦而已,但那个梦是那么真实。
他走进书房,站在书架前。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七本,赵亚萱的专辑——《迷幻》。他抽出来,翻开。
CD还在,歌词本还在,上面还有他几年前随手记下的一些笔记。
没有那条叫“诚实”的拉布拉多犬。没有公寓里的落地窗。没有那张写着“少喝酒,记得吃饭”的便签。
什么都没有。
他把专辑放回去,关上柜门。
隔天,张庸一个人去了学校。
他提前打了电话,说想去看看周婷,问到了她家的地址。周婷的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张老师,您来吧。婷婷也很想见您。”
周婷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张庸爬上去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半年的卧床让他的体力大不如前。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是周婷的母亲,不是刘惠。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着,没有化妆,眼角的皱纹很深。看见张庸,她勉强笑了一下。
“张老师,您来了。请进。”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铺着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