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都有台阶,或大或小,即使传说中的水城好像也有通往某些大建筑的台阶。而以岩为基色,在群峦相护之中兴旺发达的璃月,是向来不缺高山与攀附其上的台阶的。荧似乎在什么书里读过,在无数个日夜以前,那时星辰尚不能现出人的命运,人与人地位间的沟壑似乎不可逾越,自己在野外与派蒙所见的碎裂的岩柱,或许有些就是那古时地位低下到需要身负枷锁才被允许活着的所谓“奴隶”建造的。
而现在,一位“奴隶”将走上不属于她的台阶。
身为冒险家的荧曾经身轻如燕,在风的加护下,攀上群山跃下高峰好像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而如今的她……
荧有些退缩,但两旁的千岩军,奇怪,刚刚那段路好像是被他们押着或者说扶着过来的,正怒目着自己,眼神好像已经道出了退缩的后果。
她迈出了第一步。
脚踝尖叫了起来,饱受烈日摧残的双踝已经十分脆弱,而脚镣却并没有放过这脆弱的部分,用她钢铁的温暖浸透了这里,变幻成痛感,冲向大脑。
第二步……又是一次第二步……
在吃虎岩时每一步好像都要比上一次轻松一些,而现在每一步却似乎都比上次更难了一些。眼前的台阶好像在不断拔升,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升入云霄,高贵的君王在群山的王座上,用她那双与荧一样的金色的眼睛俯视着她,似乎在反复提醒他来此的目的,并控诉着她的罪恶。
三步、四步、五步……五步!
她好像踩空了似的一个踉跄向前跌了过去,不过身后的兵士拉住了她,她的脚踝再度哭嚎着,这些美丽的饰品好像变了一张脸似的,粗暴地玩弄着她的双足。
六、七、八、九、十……
不堪重负的足底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刀尖上,即使台阶大多在山的阴影之下。每一次抬升,荧总是要费很大力气,尽可能在脚镣锁链所允许的范围内向上迈步,脚放好后,再深吸一口气,将重心上移,并把另一只脚再放上来,这样总算是完成了一级台阶的攀爬,脚镣好像变得特别重,比当时刻晴跟自己说的要重好多,重到让自己迈不开步,重到让每一阶的攀登都身心俱疲。
荧想起,最近几个春宵,脚镣跟没有重量似的,只是忠实的如卫士般护着自己的脚踝。
荧感到,在光天化日的现实下,脚镣重新变成了酷戾的狱卒,如创造她的人希望的一样拷问着她的脚踝——只拷不问。“是不是自己的癖好太奇怪了呢”,她想,会赋予冰冷的戒具以温情,并沉湎于其中。
在一步一步拷问般的步伐中,世界好像再度变成了一个个不甚明晰的色块,痛觉从脑中消退了,退到了心上,然后消失无影,只留下虚无,保护性的虚无。
麻木。
当荧再度回神,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她从麻木与自我保护式的痴愚中回神,一次又一次被太阳,台阶,眼神等等打入迷惘又在枷锁中醒来,这次她醒来,她发觉自己已经等上了玉京台,自己正站在整个楼台的中央,而那位她所对不起如今又要向其赎过罪恶的人,就在自己的正前方。
凝光留驻在月海亭的屋檐下,一旁还有侍童扇着扇子,让肆意的烈阳不会侵犯凝光大人尊贵的身躯。然而另一位金色的仙灵已经种下了某种恶果,现在轮到她挥起复仇的利刃了。
“跪下!”一旁的千岩军呵斥道,并重重地按压荧的肩膀,荧呜咽一声,双膝不受控制的坠地,不过好歹身躯能歇息一下了吧,不过兵士仍将她的身体往前按压,让她的头颅低到比身子还要低下的地步。荧的眼中此时只有楼台的台面。
而渴求复仇的君王的声音却不住地窜如耳畔。
鞋声、喘息声、喷涌着愤怒的“岩”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荧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的审判的到来。
“抬起头来!”
荧抬起头,凝光在自己的眼前显得如此高大,正用某种厌恶与嫌弃的眼神俯视着自己,“凝光大人……”荧好像被某种威压镇住了,一时间准备好的词句卡在了喉咙里。
“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极速向面前袭来。
“不……”
风呼啸着。
“起!!!………………”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