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走了很久,好像也只是一小会,吃虎岩不大,彼时身为自由之身的荧不用几分钟就能跑个遍,而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与派蒙分别的时候总是不清楚确切的时间。脚底仍然滚烫仍然很疼,但是好像已经麻木了一样。人群还是嘈杂,人们剥衣般的目光仍然从四面八方冲来,可在荧的眼中,他们的面庞再度模糊了起来,不过目光好像也不是很伤人了。荧只能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
在被剥去鞋袜的数日,荧被迫享受了不同地面的触感,细草刮过脚底的感觉、雨后草地的触感;白日的石板路、夜晚的石板路;树荫遮盖下的木板地面、阳光曝晒过的木板……脚底好像并没有变得麻木,足下的大地变得更真实了起来,自己好像已经踏上了另一座木桥了。
在荧不知道的背后,凝光有意不让围观的人换位,以求留下足够多的空位让更多人欣赏罪人的丑态。吃虎岩闲人众多,今日小吃摊的摊主可能只是卖座位都能狠赚一笔。而荧踏过了木桥,来到的绯云坡就不一样了。
荧觉得,人好像少了一些。
镣链哗啦啦地拖在地上发出声响,荧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把这忽略了一样,自己本来怪喜欢这种声音的,而几分钟或者几小时前的经历让她变得有些迟钝了,再走了几步,荧才发觉,自己已经离开吃虎岩了。
总务司所驻的绯云坡仍然繁忙,路人仍然会将披枷带锁被押解而行的荧当做稀奇的事物停下来看几眼,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荧踱步着,适才的烈阳让脚底的感受一时迟钝了起来,如果在那个时候突然把荧重新丢到野外,可能她的双足就无法辨认出青草与荒石的不同了,只有一种莫大的炽热攫住了足底。而现在,在几颗金黄色如同她发色一样的银杏树的遮盖下,双脚好像恢复了些活力,几日强制赤脚监禁所练就对大地更深的感触重新涌上心头。
只不过,有什么东西似乎碎了。
在荧迷幻的记忆中,为了逃离自己过盛的欲望,她一声不响地离开了风的国度,令派蒙好一顿埋怨,在蒙璃交界的群山,在眺望巍峨的石门时,她面对群星却仍不能自已,有些液体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来,而她在天地日月的注视下,将自己的爱液蹭与风与岩的山川大河,赠与如风般留下心影的过客,赠与被流放的王储与她的头冠,之后枕星披月而眠。庆幸她再度压制住了内心的怪兽。然而终究是徒劳,当囚人荧身负枷锁面对绯云坡正午的烈日时,她想到了那个与天璇一同度过的迷离的夜。
眼睛的金光好像被太阳吸走似的,脚底仍然是滚烫的石板,只不过比吃虎岩的似乎更新更坚固些。日芒逐渐吞噬了少女眼中的金茫,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审判。
枷锁压制住了荧的欲望,而铁链的哗啦声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拨弄荧的心弦。使她仍有一丝灵气支撑着自己,而不是只沦为大地上的行尸,如丘丘人般无生机地活着。
走着……走着……
人声还是那样,有时候大了有时候小,人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吗?”
走着……走着……
脚底时凉时热,眼前好像还是一水的被太阳烤的似乎在滋滋作响的大地,“我行步于云端上吗?”
在迷惘中,她路过了熙攘的绯云坡,经过了人声鼎沸的总务司,踱过了玉京台下莲华盛开的公园,别过了好像有多级台阶高高在上的不卜庐。
她来到了玉京台下。
眼中的迷惘好像消退了不少,曾经如同深谷大壑的路途已经抛在了身后,红黑的星篷披在身上,曾为自己遮蔽了不少火与热,“不知道派蒙怎么样了……”她迷乱地想。脚底好像回过神来一抽一抽地疼着,不过星光再度在她眼中出现,惩罚的终点像是要到了。
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