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心总算堪堪移动到了右脚,而随着双脚压力的变化,如同骨骼生长的疼痛又再度袭来。荧此时几乎想要放弃,想要退缩,想逃到刻晴温暖的臂膀里,逃到与派蒙共宿的荒山野岭上,想逃回蒙德,即使一直住在禁闭室也无妨,想回到不知多久前和哥哥一同住下的家……
第二步。
在漫长等待中变得僵硬的双足好像再次有了些许血色,或许是通红通红的颜色,但是荧看不到,她只能尽量将视线放低、放低,以求看不见众人或鄙视或戏谑或淫秽的注视。“你可要小心一点,围观人群可是会用眼睛脱衣服的哦~”翡翠笑道。
枷上流淌的日光迷幻了视线,眼前或绿或紫的痕迹越来越多,在面前织出一副奇异的图画。荧想要闭上眼,假装自己还在佳人的身旁,空气中满是爱液的芬芳,没有呛人的日芒,没有众人鄙夷的嘈杂声响,没有沉重枷锁的束缚……
“我爱上一位美如夏日的姑娘,阳光洒在她的秀发。”
第三步,第四步,像是想要逃避一般,步伐逐渐快了起来,脚镣好像不在阻碍自己的行动,而是用它温热的身躯护着脚踝,时刻留给自身以活力,双脚的麻木感好像逐渐消退了,自己貌似又是那个自由自在日行万里的旅者了。
也不知是第几步,足底不再是滚烫的石板路,而是冰凉的木板,地势好像也有些升高,脚镣从适才清脆的声音变成了沉稳的声响。荧知道,自己到桥上了。
好像事情也就会这样继续下去,双足活力恢复,脚底不再是火与热,人们的声音会逐渐被自己忽视掉,好像这游街的路也不是狠长……一定是这样吧?
“抬头!”
身后不知何时炸开了这一声响,荧在多日的监禁生活中已对多种命令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感触,本打算将目光一直留在枷锁上的自己被那声音粗暴地从自己的小世界中拽出来。荧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映出了眼前的景象:
自己已经走到了桥中央,而面前便是苦等多时的人们。
也不知道凝光何时把自己要惩罚旅行者的消息传了出去,也不知道凝光用什么信息吸引了这许许多多的人们。穿长衫的读书人,短袖短裤的工人,身着华服的商贾,裙赏华美的佳人……都在街旁找了个位子,或执扇闲谈、或捧杯对酌、或对镜贴黄——他们都在等,等待着这多年才有一次的好戏。
“吱呀”
荧觉得这似乎是错觉,木桥好像颤动了起来,枷锁将自己的身躯禁锢,使其变得沉重,曾经受到风神加护的荧已经已经没有了轻盈的步伐,木桥好像也感受到了增加的重量,来自镣铐的重量,来自铁枷的重量,来自高飞的心灵坠地的重量……荧不被允许挪开视线,人群的样态刻印在了她金黄的眼眸中——与日芒一致的颜色,却将被日芒吞噬……卯师傅错楞地看着他,适才在他手中翻滚着的烤串登时僵住了;田铁嘴好像没有看见他似的,仍在口中翻滚着那些奇妙的故事,可听众却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投在她身上。眼睛,中年人审视着暗藏龌龊的眼睛,少女藏于扇后羞涩却好奇的眼睛,千岩军兵士目光如炬的眼睛,力士的眼睛、小儿的眼睛、老妪的眼睛、书生的眼睛……围绕着街道一层一层的人群的目光,大多透过黑色的眼眸打向荧的身躯,将她本就轻薄又被汗液浸透的衣裙一层层地剥开,露出敏感的乳头,露出白嫩的肌肤,露出私密的作案工具……接着将作案工具撕开,露出下方红色的肌肉,再撕开,露出苍白的骨骼,再撕,怦怦直跳的心脏好像已经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桥在颤动,心在颤动,荧的视线也在颤动,好像岩神所创造的世界在他逝去的不久即将崩裂,而自己沉重的步伐将砸出第一道裂痕。
街道旁人头攒动,荧好像觉得人又变多了些,道路好像成了两条,人也翻了一番,只是不管是路是桥是人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审判的目光好像骤然而去,人群的面孔霎时间模糊不清了起来,但是却统一地对着自己,用那并不存在的双眼盯着自己,面无表情,甚至五官也褪去的面孔却已经用不存在的视线盯着自己,期待着,期待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