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终于要向黑暗屈服了,最后那一点光,越来越弱,像是呼吸终于要停止一般。
我生于黑暗,在母亲的身体里,最终,我也要回归黑暗。会有人为我而哭泣吗?
会有人,发自真心的为我,哭泣吗?
光点,为什么还不熄灭?
随时可能断线的它,不知为何倔强地坚持着那发出一点点黯淡的可有可无的光芒……但它的确还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亮度……
我驻足望去,那里似乎有什么,似乎有人在呼唤我。
“姐姐……”
是小安的声音,感觉十分遥远。
是迎接?是送别?还是嘲笑?
对不起,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分辨这些,我躲在黑暗的深处,这里是光明无法抵达的地方,但离家以后独自奋斗的我并不惧怕黑暗,相反,孤独往往是温暖的,可怕的是人心。
我喜欢黑暗,我不想离开这里。
“姐姐,求求你……”
我不想,离开这片让我安心的黑暗。
小安的呼唤声渐渐远去,我再次迈步走向黑暗深处……
否认!
但是,不管是身为姐姐还是恋人……可不能不告而别。睡前要互道晚安,对吧?
要不要回应一下小安,做完我应该做的事情呢?
犹豫中,似有似无的声音还在传来。
“……我是不是做得很不好,让姐姐觉得爱不过如此……”
我转身望向那一点点即将熄灭的光芒。
Nothingwouldmakemehappierthanbeingwithyouforever.
此刻,我想起这句没能对小安说出口的话。
我努力走向快要熄灭的光点,但是脚步愈发沉重,呼吸也变得艰难,哪怕迈一小步也得用尽全力。这点困难不算什么,我听见妹妹的呼唤声越来越清晰,至少在这里不能倒下,就算是挪动,就算是爬也得爬过去。
挣扎着前进,终于,光点距离我仅有一步之遥,我伸出了手……
“姐姐!医生快来,姐姐醒了!”
什么?
我强打精神睁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浑身僵硬。医生?
刺眼的灯光让我一时看不清任何东西,虽然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片,但理智已经逐渐回归。我是,在医院?
渐渐复苏的感官告诉我,正有不知什么成分的液体流入我的血管,手指上也夹着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嗯,就算见过但还是不认识,或许是监测生命体征的?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推门声。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旁憔悴的小安,看到戴着口罩的黑眼圈医生……光,还是太过刺眼了。眼泪,受不了刺激地流出来。
值班医生熟练地对我展开一系列检查,并询问我目前的感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小就不习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尊重医生但不喜欢医院。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让眼睛可以暂时舒服一点。
“患者各方面体征非常正常,小姑娘你不用担心,既然她醒过来了就脱离危险了。现在可能是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这么晚了,小姑娘你也休息一下吧,你是不是好几天没睡了?”医生说完,又是推门声,“我先回去了,小姑娘有什么事记得按铃,别的病人也在休息,最好是别打扰到他们了。”
“谢谢你医生。”妹妹开心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医生说的“很久没睡”。
我努力睁开眼,浑身不仅是僵硬,还有些脱力。抬起手居然是如此费劲的事情?
想要触碰我的恋人,但我没法发出声音,这具躯体,熟悉又陌生。
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妹妹扑上来握住我勉强抬起的手掌。小安的身体微微颤抖,张口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酝酿许久只是勉强挤出两个字:“姐姐……”
我注意到,小安一直富有光泽的肌肤不复以往,甚至嘴唇也有些许干裂,眼睛充满血丝,但她紧紧盯着我,生怕一眨眼我就会消失。
不需要语言,只是一个眼神我就能明白她的心意。
是我错怪你了,我的恋人……我在心里默默向小安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