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临五十三年,京兆府天河灯会
岁末节庆,百年不移。任凭风雨过,自岿然不动,久居京师者,皆谓之盛世气量。
西城玉母巷尾,台院知推侍御史盛谦宅邸,今夜亦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时过酉初,鸣钟刚刚响起,就见一架马车缓入巷尾,停于府前。
登门者是一对父女,老者观其样貌已年逾花甲,眉眼似剑,身板挺拔,抬手轻叩门扉,却听得金铁铿锵,显然是习武之人;身边伴着一位小姑娘,生得端正清秀,一袭玄色绸缎袍服——京师女子风尚仿男子制式的官服胡服,英气十足。眉宇间虽有稚气未脱,但也带着些许与那老者相仿的神采。
“稍候...”
府中传来清脆的嗓音,旋即门分左右,却不见其人。待垂下目光,才瞧见开门的也是一位少女,一身青衫罗裙,亲手绣上的纹饰精致优雅,比起京师豪迈之风,这幅打扮更像是南府深宅大院中的闺秀。少女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手中一盏大红灯笼,正扬起小脑袋望着客人
“昭伯伯来啦,还有昭阳..快快请进”
原来,这位老者正是京师巡营都尉昭弘——昭家祖上乃建功之臣,世代从军。昭弘是盛谦故交,时常来往,恰逢两家膝下皆是女儿,又年纪相仿,昭阳和盛家小姐从小就一起玩耍,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了。
“小清啊,年关诸事,可还顺心?”
“唉...可别提啦”
小清领着客人穿过小院厅堂,盛家宅远不如北城的达官贵人那般宽阔豪奢,但四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刘伯风寒又犯了,需要静养,春节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操持的,可累得够呛”
“真懂事...”
昭弘笑道
“守之兄不扫家室,有你这样的女儿照看内宅,幸哉”
寒暄几句,一行已来到正堂门口,灯烛明亮,亦有酒菜飘香,小清轻轻敲了敲门扉,回首道:“室内茶点已备好,待会儿有什么吩咐,叫我就是。”
“不必了不必了”
昭弘揉了揉她的脑袋
“今夜灯会,正是热闹的时候,上街去玩吧,我们不过谈些烦闷琐事罢了”
说着,又掏出一只小锦袋
“这是今年的压岁钱,街市上见着什么想要的,自可去买“
“谢谢昭伯伯”
小清开心地双手捧起
少顷,窗扉上的烛影映出大人们在屋中坐定,小清见诸事皆已打点妥当,这才回过头来
“哼哼,昭阳~”
“怎么,露出本性啦?先说好啊,今年可绝不会由着你胡来了”
昭阳心知肚明,眼前这位盛家小姐,可不像表面上那么乖巧温婉。见她兴致如此高昂,定是有什么鬼主意了
“瞧你说的,我何曾胡来过?”
“去年,扮作男子混进城北马球校场,还不算胡闹?”
昭阳扶额道
“唔...但你不也早看那薛公子不顺眼了嘛。咱俩最后胜了他三筹,好不快哉”
小清陪着笑,但见昭阳脸色,连忙一番安抚
“好啦好啦,先上街再说”
青衣巷乃是京师精华之所在,灯会期间犹为热闹。酉正时分,天色转暗,上街出游的人群却已越聚越多。有身着白袍,意气风发者,那是今年的新科进士,金榜提名之际畅游京师灯会,正可谓春风得意。又有骆驼牵拉的彩车队伍,载满各地云聚而来的杂耍艺人,妖族,番邦,异国舞者各显其能,要知道新春佳节,北城的达官贵人们可是格外慷慨,若能得一家赏识,便可攀云而上,半生无忧,最不济,也能大大赚上一笔赏钱。
“咳..你知道,阿爷他们神神秘秘地在谈什么吗?”
两位少女随着人流行至街上,穿过一大群采买归来的女眷,漫步于彩灯明烛间。昭阳想起府上事,不禁好奇问道
“若要我猜,十有八九事关梁隍军镇”
小清略加思考,神神秘秘地答道
梁隍距京师五十余里,地势险要,因此筑垒结寨,镇守京兆东北门户。京师翊天军不可擅离,梁隍大营便是最近的一只完备军队,供朝廷随时调度。
可如今天下,久历太平之世,朝堂便生出些许议论,再加之禁军素与其不和,梁隍军愈发难以立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