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掌柜对着青熹抱歉的笑了笑,“是我老了,眼花,将小姐误认成别人了。”回身唤了一个小丫头,让她带着楚醉去清溪那里,“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邵掌柜去忙吧。”
楚醉同着青熹来到清溪的屋子,清溪正倚在**读着一本书。
“清溪小姐,楚太医到了。”小丫头对着清溪道。
清溪扬起头,看到楚醉和青熹,面上带着笑,“楚太医,上次多谢您了。”
清溪面上的红肿已经消去,青熹看着面前这张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简直像是照镜子一样,心跳得愈发的快。
记忆里的恐惧涌上来,一切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她只有六岁,还是个孩子。那个时候的她,不叫做沈青熹。
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热,那个叫做苏溪的地方遭了灾。炎热的夏天,加上连绵的雨,恐慌蔓延开来,不知名的疾病袭击了整个村子,不断死去的人,让还是孩子的她每天都生活在害怕之中。
很快,可怕的疾病便蔓延到了她的家里,娘亲首先病倒了,随后爹也病了。没过多久,娘便成了发白的尸体中的一具。爹。。。也许这是她最不想回忆起的事情。爹强迫她和家里唯一的女仆冯妈,收拾了行李,要去遥远的盛京,投奔一户同样是姓沈的人家。而爹,燃起了大火,将那个破旧的草屋,连同娘亲的尸体,烧成了灰烬。
冯妈带着她走除了那个遍布尸体和恐惧的镇子,走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的钱已经几乎用完了,她们只好住在城外的破庙或是路边。
饥饿时时伴随着她,或许那时候,她的心里想的最多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吃一顿饱饭。而不是像现在,每日里想的是如何才能拿到自己要的东西。
就这样子断断续续的赶了几个月的路,到达盛京的时候,已经从夏天变成了冬天。
冯妈牵着她的手,在一个大雪的日子到了盛京的城下,然后来到了一个叫做丞相府的地方。冯妈不断恳求着,守门的侍卫才肯为她们传一声消息。她不喜欢这样的卑微,却又逃不开这样的命运。如果有机会,她绝对在也不会回到这种生活。
好像还是安管家带着一顶轿子出来接她们。这也是她第一次坐轿子,有点晃,有点软,不过还是很舒服。她在轿子里昏昏欲睡,直到有人说到了,她才猛地惊醒。下了轿子,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华丽,让她有些害怕,害怕到只想瑟缩到冯妈的怀里。
冯妈在她耳边低声道:“露薇,你是沈家的女儿,没有谁能看不起你。”
是的,那时候她不是沈青熹,她叫做沈露薇,是沈青熹的表妹。她是沈家的女儿,没有人可以看不起她。
在沈家的会客大厅里,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做沈塘的男人。
冯妈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走进会客的大厅,她昂着头,极力抑制好奇的欲望,沈家的女儿,这些东西将来都会有,何必急在一时。
不愧是丞相府,装潢得过分精致的大厅有些过分耀眼,沈塘便坐在那个厅中的主位上。
他不像爹那样温和亲切,反而看起来严厉的可怕。
他对冯妈很凶,一个劲问冯妈爹是怎么死的,冯妈照实答了,他却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
她只好补充道,“冯妈没说谎,我娘亲病死了,爹和她一起去了。一场大火,把所有的都烧掉了。”
沈塘的眼里流露出悲哀,其实很奇怪,这个刚刚像发狂的狮子一样的男人,突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一阵异样的安静。
然后那个叫做青熹的小姑娘出现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青熹。
其实青熹是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小女孩,一袭淡紫的裙子,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扑在沈塘的怀里,沈塘温和的笑着,抚着她的头。
她看着青熹撒娇,看着青熹的童言无忌,看着青熹的幸福,她忽然有种疑问。
为什么她们是同样的年纪,青熹就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宠爱,有那么漂亮的衣服穿?而她,只能穿着破烂的衣服,卑微而低贱。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要的不只是为了吃饱饭,穿暖衣,她想要的是这样的生活。
青熹发现了她的存在,很是热情的样子,又亲切的叫她妹妹,又要带她去换一身衣服,因为她的衣服在大雪里已经湿透了。
沈塘本来想给她取个字,她却倔强的道,“我有名字,我叫沈露薇。这是我爹娘的给我取的名字。”
是的,沈露薇,这是她的名字,她只是个穷人家的女儿,而沈青熹,是丞相府的千金。
沈塘仿佛很是高兴,这个名字好像很合他的意思。还念了一句古怪的诗,荷风清塘熹露微。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这首诗嵌了她,青熹,沈塘的名字,可是依然搞不懂为什么沈塘要念这首诗。
“既然你已经失去了双亲,有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那就住在府上,和青熹做个伴吧。”沈塘道。
她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冯妈便拉着跪下她谢了恩。
于是她就成了丞相府的“二小姐”,而冯妈没多久就死了。
据说是因为风寒,也许就是在那个大雪天落下的病根,其实她更多怀疑的是沈老爷和冯妈那天私下的对话,才是冯妈最大的死因。沈老爷倒也算是厚道,给了冯妈一副棺材,不至于让她暴尸荒野。冯妈死了,在这个府里她再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她知道,从此她的生活全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