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对我和冯妈行了个礼,说:“夫人,小人知错,这群没眼力的家伙,不知您和小姐的光临,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吧。这冰天雪地的,路又难走,您和小姐请上轿吧!”
冯妈抱着我上了软轿,小厮抬着我们穿过花廊,穿过院子。我是第一次坐轿子,有点晃,有点软,不过还是很舒服。我在轿子里摇晃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有人说:“到了。”我猛的惊醒,轿子果然已经停了,冯妈抱我下了轿子,俯下身替我抚平凌乱的头发,理平我发皱的满是补丁的衣服,低声在我耳边说:“露薇,你是沈家的女儿,没有谁能看不起你。”
是啊,我是沈家的女儿,没有谁可以瞧不起我,冯妈当时并不知道,这句话改变了我的一生。
(三)
冯妈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的走进会客的大厅,我昂着头,极力抑制我好奇的欲望,我是沈家的女儿,这些东西将来我都会有,何必急在一时。
装潢得过分精致的大厅有些过分耀眼,我只能模糊的看到在厅中的主位上有个中年男子,不像爹那样温和和亲切,反而严厉得可怕。仆人带我们在客位上坐下,奉上了热茶。
“你就是沈离的妻子?”清冷的声音让我从心底寒起来。
“不是,我是沈家的丫鬟,这个才是小姐,老爷和夫人已经去了。”
“去了。”清冷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死的?他怎么会死的?什么时候?”
“在我们上京之前,镇上闹瘟疫,夫人不治而亡,老爷伤心过度,随夫人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清冷的声音低低的重复着,仿佛是在问别人,也是在问自己。
忽而安静的男人变得狂怒,他冲到冯妈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他随她去了?怎么可能,你在骗我对吧?快说实话?”
冯妈的身体被他不停摇晃,她只能不停的摇头。
“她没说谎,我娘亲病死了,爹和她一起去了。一场大火,把所有的都烧掉了。”我冷冷的说。
“他死了,他死了,”男人喃喃自语,恍惚的他,突然发现了我的存在,“你是他的女儿,真像,真像。”
他细细的盯着我看,仿佛要看到我的骨头里去。我突然觉得这里比外面还冷,冷的是心。
“他死之前还说了什么?”狂躁的野兽安静了下来,还是那个清冷的声音。
“老爷就是叮嘱我把小姐带到这来,他说您会照顾小姐的。”冯妈小心翼翼的说,生怕再次触怒了这个暴君一样的男人。
“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了。”
男人变得沉默,许久不曾说出一个字,压抑传染开来,没人敢再说一个字,生怕野兽再次觉醒。
“爹,爹,有热闹看怎么不叫上熹儿。”一个淡紫色的身影飞奔而来,直扑向沉默的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冰山霎时融化,瞬时变成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我疑心是看错了,伸手揉了揉眼睛,眼前分明是一派和乐融融的亲子图。
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小女孩,一袭淡紫的裙子,扑在男人的怀里,男人温和的笑着,抚着她的头。
“熹儿,怎么跑出来了啊?你的奶娘呢?你的小丫鬟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女孩子嘟起了嘴,“太闷了,太闷了,爹爹不好,有热闹不让我看,偏偏叫那群丫鬟,婆子逼我学什么女红,无聊死了,爹爹什么时候能来陪我玩啊?”
“你一个小姑娘家,乱凑什么热闹。不过正好,这个是你沈离伯伯的女儿,和你年纪相仿,以后要住在我们家,正好和你做个玩伴。”
“沈。。。”他停顿了一下,“这么小,怕是还没取字呢吧?我想想,给你起个字吧。”他笑着望向我。
“啊?”我刚刚一直在望着那袭淡紫发呆,那料子,怕是我从前想都没想过的吧,我要是能穿上那么漂亮的衣服就好了。为什么我们是同样的年纪,她就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宠爱,有那么漂亮的衣服穿?
“你就叫沈。。”
“我有名字,我叫沈露薇。这是我父母的给我取的名字。”
“露薇,露薇,荷风清塘熹露微,原来你还记得啊。好名字,露薇,这个是我女儿,青熹。既然你已经失去了双亲,有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那就住在府上,和青熹做个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