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汐朝着门外招手,两个小厮抬了水桶进来,热热的水冒着白气。小厮很快退下,只留了小汐一人伺候。
林晓七忽然冲了进来,彼时归尘正泡在水里,整个人笼在水汽里看不分明。
“原来是给了他。”林晓七旋身坐在红楠木雕花的八仙椅,端起桌子上的茶轻啜了一口。
“是又如何?我说过,那个人是要我自己来定的。”归尘轻轻开口,慵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罢了,罢了。你知道那人是谁吧。”林晓七问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归尘依然是懒洋洋的声音,“七姐姐,归尘倦了,或者是七姐姐要看了归尘出浴?”
“算了,明日开始正常接客。”林晓七拉下脸,压下心里的不快,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走了。
“对了,那文公子是什么身份。”沉默了许久,归尘忽然开口,整个人浸在水汽里,头几乎要碰触到水面,看不出眼底的表情。
小汐知道归尘是问自己的,半点没迟疑,“这个我早就打听好了,这文公子本来是青冥人,青冥城破之后就住在乡下,穷酸书生一个,家里人都死在强盗手里,为了考取功名,半个月之前才到京城来的,平日里靠卖点字画为生。。。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我知道了。”归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己或许是多心了,也许只是个巧合。
“你主子说什么?”破旧的书桌上散落着几幅画卷,文舒伏身在案前,工笔描出的美人惟妙惟肖。
“主子说,只要世子您能查出一个叫江潮的人和亦阙楼的离归尘到底有什么关系,小姐即日便可下嫁与你。”来人一袭黑衣,一副恭敬温顺的模样。
“亦阙楼,离归尘,可真是巧得很。”文舒头也不抬,手下的笔飞快的描着。碧玉簪,金步摇,白罗衣,紫飘带,还有绘不出的白梅香,端端是自己心心念着的若儿的模样。
“巧?”来人压不住话里的惊讶。
“是啊,真巧。”文舒丢下画笔,大笑起来,“不用再说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文舒定会迎宁若进门。”
“是。。。”
黑衣随着语音消逝在空气里,工笔描的美人在阳光下分外秀丽,文舒望着绘就的美人,眼里尽是说不出的温柔。注视了半晌,目光忽而转成犀利,仿佛眼前看到了那一纸明黄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夕颜阁乱杀无辜,为害百姓,特封清宁王世子洛文为特使,奉旨查案,务必将夕颜阁一干人等捉拿归案。钦此。
夕颜阁,亦阙楼,离归尘,江潮,一个一个名字仿佛串起了什么。文舒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演一场好戏吧。
柔柔的阳光透过窗棂折进来,洒下点点碎金,这一日归尘就要开始正式迎客。
早早就被林晓七带了子曦迎了起来,归尘打着呵欠,任了子曦和小汐在自己脸上作画。
“今个可是要好生伺候着那些个金主,第一次我由了你,这一次可不能再砸了我的招牌。”林晓七看着眼前慵懒的女子,恨不能揪了耳朵,一句一字的刻在她脑里,偏生又发作不得,毕竟这可是亦阙楼的金字招牌,只能咬了牙,手指紧紧搅在手帕里。
“七姐姐紧张什么,这行当的规矩,归尘自然是清楚的。”归尘月牙眉弯弯一笑,在镜子里瞧了几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罢了罢了,你们两个快歇歇吧,若是照你们两个这样画下去,我真真的没法子见人了。”
子曦闻言住了手,一脸疑惑的望着归尘,倒是小汐毕竟跟了归尘许久,知道归尘的心思,开口问道:“小姐,可是要我打水来?”
归尘在镜子里看了又看,“也好,你去打水来,我洁了面重新画过。”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再画过,可真真是。。。”七姐姐一时气结,满心的焦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归尘却柔柔笑道:“七姐姐急什么,时候还早着呢,我重新画过又简洁,又省事,总好比她们画的这浓妆艳粉,拿出去也是丢了亦阙楼的面子。况且归尘自有归尘的规矩,七姐姐您多担待便是了。”
“随你,随你。。。”林晓七一跺脚,带着子曦走了出去,此时已经过了正午,亦阙楼也是要开始营业了。
归尘洗去浓妆,只不过略施脂粉,头上松松挽了个堕马髻,一只猫眼石的玉簪子插在头上,耳朵上二颗绿玉珠子,流波殊转,眼里含了几分楚楚动人。只是择了一件淡绿苏绣的月华纱百褶裙,群脚缠绵的绿萝藤一层一层的叠开来,唇上染了胭脂,和着柳叶眉,仿佛妖娆的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