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晨光不偏不倚地打在缓慢下降的吊桥尖角,久违的温暖又重新将锁子甲上沾染的泥水烘烤出一丝青草的甘甜味道,贝斯特贪婪地品尝着这份久违的宁静,似乎那场无畏冲锋一直延续到了这宏伟的城堡下才终于结束一般,他总算是安下心来,恢复了那份专属于他的矜持。
马蹄踩在鹅卵石路上,发出清脆的踢踏声,贝斯特在侍卫的带领下来到盖亚尔城堡的外区。与巍峨的主堡和坚实的城墙不同,外堡呈现的震撼完全是另一种概念,一种令贝斯特都不免咂舌的气派:“殿下的品味真是愈发奢侈了,即使是雅克大师呕心沥血打造的庭院都难及此等华丽半分。”
“您过奖了,而且这也是陛下的旨意,”身着漆黑马甲式外衣的男佣快步从中庭走来,边伸手取下置于马鞍袋中的长袍边说,“您也知道,殿下并不喜欢这种装潢风格。”
“嗯,是我多心了,这些年一直驻扎塞浦路斯,连殿下的样貌都快忘记了,”贝斯特苦笑着跳下马背,示意一旁的马夫牵走,“你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老样子,罗契,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放心地将殿下托付给你照顾。”
“严谨的精神才能打造细致入微的身体,而且,殿下的庭院也无法缺少您的存在,在下望尘莫及,”罗契·布拉格·霍桑挺了挺胸膛,却又有些无奈地说,“现在西厅尚可使用,您可以现在就与殿下会面,只是那里略有杂乱,一时半会难以收拾......”
“不必,我这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如何见得殿下?且去叫女佣烧水罢,顺便让小贝蒂来浴房找我,喔还有,将兰博他们找来把这锁甲拿细沙洗净了去。”
“遵命,卡尔女仆长阁下。那么,在下便立即着手去布置会见的东宴厅。”
“且慢,不妨先和我说说殿下的近况如何?”
“唉...”霍桑苦笑一声,心想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了,本着下属的职责,他并不打算隐瞒什么,如实告知道,“正如您当初所预料的一样,殿下虽然对外依旧是保持她的母狼形象,但据在下观察,殿下独处时确实是...”
“啧!我就知道!这妮子真是...难道少了我就活不得吗?!”
霍桑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位还未曾接风洗尘就已经开始操劳府邸计事的女仆长,摇头感叹不已。他作为卡佩家族资格最老的男佣,却也无法做到如贝斯特一般毫不遮掩地批评自家公主,只能感慨不愧是青梅,就算身居异乡征战也比谁都要更加操心殿下,或许这便是自己与她的差距吧。
“......所以说就是麻烦,还是得我亲自来管理才行!唉...还是先沐浴再谈吧,唠叨这么多真是不好意思了罗契,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发尽牢骚,贝斯特还是压下了闯进寝宫训斥的冲动,向霍桑致了个歉。
“小事而已,比起这些,阁下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接风之事大可安心交托于我。”
“好,那就拜托你了。”
一个时辰过去,贝斯特如愿以偿地坐进紫衫木盆中,略微发烫的热水冲刷着她长年征战的疲惫身心,不禁长出一口浊气,轻闭双眼享受女仆贝蒂的按摩。
除开公主殿下外,这座华美府邸中和自己最亲的,便是这位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女仆贝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将贝蒂视作另一个自己来培养的,不论是知识还是技巧都倾囊相授。现在感受着肩膀上的那份舒适,贝斯特倒有些理解母亲当初的目光所包含的含义了。
回忆起当初被贝蒂撞见自己不辞而别时,苦苦挽留的哀戚情景,贝斯特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当然更多的还是对这场该死的战争和那帮同僚的抱怨。
我多久没好好洗过澡了?我的圣母玛利亚啊,这头发都快结成一团了!大师他们也真是...一群钢筋直男,入团的时候还装得一幅绅士模样,到头来还不是把我当成“兄弟”,一天天不是冲锋就是在冲锋的路上,真要命!双手捧起浮在水面的发丝,贝斯特心中不断发着牢骚。
“阿嚏!阿嚏!唉,这点冷风都扛不住,我也是老了啊。”讷维尔大教堂门外,莫莱没来由的连打好几个喷嚏,引得周围侧目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