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灵噗嗤笑了。不知为什么,眼中有些刺痛的东西在泛滥。她急忙再次转身,放大声音说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少喝些酒。”
“嗯。知道。”
“好。那……我走了。”
遥灵拔足逃去,飞快得走出后院门便跑了起来。刚刚跑出阳春馆的大门,双眼被刚刚开始发烫的阳光一照,霎时淌下两行晶莹的东西来。
她狂奔逃去。尽管知道,他定然不会追来。
这就算告过别了吧。这就算……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三年来的折磨,她终于在今天看到了成效。三年来,她对凤川日日不辍的坚守没有丝毫反应。今天,凤川终于不再挽留她,不再保护她,不再说那些会将她的心融化的甜言蜜语……他终于,决定将她忘了。
她成功了。
但是,她也失败了。在这分别的最后一天,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眼泪如洪水决堤般将遥灵淹没。遥灵啊遥灵,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么?三年来,她将凤川逼疯,也几乎将自己逼疯了。扬州城重建的那段日子里,她四处奔波,用术法为灾民疗伤,到处施粥,凤川寸步不离得跟着她,帮她解决所有麻烦,费尽心机帮她准备可口的饭食,遥灵累了,靠着墙抱着膝盖睡着的时候,凤川总是放下手头的活,悄悄坐在她身边,将她的头轻轻移到自己肩上来,给她盖上斗篷……
这些,她都知道。但在这期间,她一眼都没有看过凤川,即便迫不得已要说话的时候,也不会用心去看她。因为她知道,看一眼就会崩溃的。
那个时候,凤川说过最多的话就是“遥灵,从今以后,我的世界里只有你。我除了你,谁都不要。”
雨巷重建之后,遥灵整日闭门不出,凤川日夜在雨巷门口守候。遥月看不过眼,便邀他到雨巷客房里住着。遥月劝过遥灵无数次,你去看看他吧,就看一眼。前日远虔师兄在隔壁休息,听他在房里悄悄哭了一夜……你去看看他吧。
遥灵一直坚持着。凤川在雨巷住了三个月,直到后来阳春馆重新开张,枸杞忙不过来,他只得回去主持大局……连着三个月,十夜中恐怕只有一夜睡得足觉。又加上开店之后连日忙碌,他终于不来找遥灵了。只有点心仍然日日差人送来。遥灵知道,他怕是病了……但是她仍然没去看他。
又过了一段时间,遥灵接到阳春馆送来的信。她没有问,来人却说,萧二爷这俩月来委实病得凶险,把大家都吓坏了,这几日才刚刚见好,下得来床,进食也如常了。待来人走了,遥灵打开信封,其内却只有一句话:遥遥,你太狠心了。
是啊。我太狠心了。我违背了当日的誓言,弃你于不顾。所以,我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你。忘了我吧。
这些话,遥灵只是在心里想过,便在烛火上焚化了凤川的来信,没有写回信。自那之后,除了点心如约送至,凤川也会隔三差五来雨巷,自知见不到遥灵,便跟遥月师姐闲聊几句,久而久之,竟然跟雨巷遥字辈、远字辈的师兄姐妹们都混熟了。
只是遥灵却仿佛铁了心一般,无论谁劝,都不肯再回头。
遥月为此训过遥灵,他待你如此,你到底还要怎样?你心里明明爱他,为何一定要这般折磨两个人?
长痛不如短痛。这就是遥灵的回答。她相信,只要自己这般冷面冷心下去,一年之内,凤川必然会放弃,会去找武陵春的。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坚守了三年,每日送点心,每日都被遥灵拒之门外;来雨巷十次,有九次见不到遥灵,但他通过相熟了的师兄弟们,却将遥灵的近况了如指掌。近日里爱吃什么,爱看什么书,喜欢什么料子,每日练功几个时辰,闲时都做些什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是走吧,走得远远的,彼此相隔天涯,便更容易淡忘。说到底,萧凤川还是个孝顺的人,他不会为了遥灵,抛下父亲留给他的阳春馆。那可是父亲唯一的遗物。
而今天这一番告别,萧凤川的表现也足以让遥灵放心。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效果:不留,不追,不问,不怨。相信他以后,会过上宠辱不惊,平安喜乐的日子。因为遥灵走后不久,武陵春就会回去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只是这个结局,根本不该有眼泪。
遥灵一口气跑到雨巷门口,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美梦。噩梦。纷纷扰扰,连绵不尽。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得喘气,甫一抬头,方看见那个无比熟悉的雕漆点心盒子,鲜艳的红漆反射着亮丽的太阳光,仿佛刚刚放到她的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