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娇睡着,辰娥也不再说话。遥灵闭目深思,狭小的空间里,一时变得极其安静。辰娥似乎并没有在想办法,她只是看着遥灵想办法,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辰娇身上。
“你……好像一直都是这么镇静啊,难道你知道从这里出去的方法?”遥灵问。她也不认为娇娥姐妹会知道什么,这种密道,她们宙级别的弟子应当只有听说的份,对实际情况根本一无所知。她这样问,不过是想打破这令人觉得恐惧的沉默罢了。
“自然不知道。”果然。
“那你不害怕?”
“在跟着你逃亡,听从你指令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必死的觉悟了。”
“你!”
若不是现在共患难,遥灵真想冲上去给辰娥一拳。才刚刚认识这么短的时间,遥灵一直在装傻,辰娥又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双方根本谈不上互相了解,没准连第一印象都是错觉,辰娥凭什么这么快认定遥灵是个废柴啊!认得也太准了吧!
“我的生死无所谓。我只要能保护好师妹,就足够了。”辰娥说着,坐在辰娇旁边,为她拨开额前凌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真是一对奇怪的师姐妹。之前看到她们两个,从抢首饰到抢师兄再到抢台词,一直都是师妹算计摆弄师姐,处处要抢她的先,以超过她抢她戏份为乐趣;师姐呢,又是一副心知肚明高深莫测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会这样?”遥灵指指辰娇,“这个样子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不像是被小白龙吓的啊。”
“本来就不是因为害怕嘛。”辰娥静静靠着墙,现在,她们生死未知,以前执着的那些东西,反而都放开了。有些事,她以为会像从前那样默默坚持下去,不告诉任何人;有些人,她以为会像一直以来那样静静关怀着,哪怕她并不知道;有些梦想,她以为她可以为了更重要的人舍弃,为了她,去守护更重要的东西。
“你真的想知道么?田二妞。”辰娥说着,枕着手臂靠在墙上。
“嗯……不用再叫我田二妞了吧,乌梅姐和女大王都叫了我本名好几次了,你又不是没听到。”遥灵真是拿辰娥没办法。提到乌梅和花深深,她心中又是沉甸甸的,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还平安么?
“其实……”辰娥转眼望着熟睡的辰娇,仍是那镇静到不正常的语气,“其实,我不是辰娇的师姐。我是她亲姐姐。”
“诶?”遥灵坐直了身子。这到底……
“辰娇她,的确是自小在山上拜师修行的,我却不是。她是因为资质极佳而被和熙长老看上,带到山上去的。我当时也很想跟着妹妹去,可是,我的资质很差,没有被长老选中……”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全村的人都在村口,给去仙山修行的妹妹践行,她在厨房里,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给妹妹准备了一篮子新鲜的水果。从采摘,筛选,洗净,都是她一个人精心完成的。冷水浸得她双手红肿,衣服上也沾了泥水,她却完全没有在意。没有时间了,妹妹她,快要走了。
她挎着篮子在空无一人的村子里奔跑,向村口赶去。隔着很远很远,还看不清围着妹妹的人群,他们的笑声,已经接连不断得传到了她耳朵里。
“小娇好厉害,没准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小仙女了呢……到时候,是不是会变得让大家认不出来呀?”
“又在胡说八道啦,修炼成仙要花很长时间的嘛,没准小娇成了仙女,你已经是头发胡子白花花的老爷爷了,她完全认不出你才对吧~”
“诶诶,舍不得小娇妹妹走嘛,要常回来看我们呐!”
“小娇。”
众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笑闹得开心,忽然有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抱着篮子挤进了人群。大家或扬眉毛,或耸肩,或漠然。这不是天才小娇那个废柴姐姐吗?叫什么来着?
“这些,你拿着,路上吃吧。”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自己的到来,人群中变得一片安静。她甜甜得对小娇笑着,跟那一篮子香喷喷的水果一样甜。
“你在想什么呀阿姐,我是要跟和熙长老御剑去昆仑山哦,就是在天上飞,咻得一下就到了,哪有时间吃水果呢!长老说了,水果这些东西都是浊气,吃多了修为难以精进。知道浊物是什么吗?就是脏东西!”
小娇说着,十分潇洒得冲大家——冲大家挥了挥手:“各位,我走了,得空的话会回来看你们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咯咯笑着,欢快得奔跑到那个青袍白发的老人跟前,拉了他的手,蹦蹦跳跳得走远了……
没有回头,看一眼。人群渐渐散去,大家议论着,渐渐得又不再议论,各自忙各自的事。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冷得没有感觉的双手,抱紧了沉甸甸的水果篮子。
“小娇……我都洗干净了,一点也不脏呢……”
她喃喃着,两滴晶莹的泪,滴落在那清澈得能看见自己倒影的红苹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