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那只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手,地就朝着何福香的背篓抓了过去。
手还没碰到筐沿,一道冰冷的声音就让她僵在了半空。
“二伯母”
何福香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让原本喧闹的村口瞬间死寂。
她没看那只脏手,而是抬起脸,直勾勾地盯着刘氏。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得刘氏心里莫名一慌,手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来。
“我的东西,你也敢碰?”何福香的语气很淡,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贪婪很快压倒了瞬间的慌乱。一想到那满篓子活蹦乱跳的野味和这张完整的狼皮能换多少钱,刘氏的胆子又肥了。
她猛地一梗脖子,把声音拔得更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鸡。
“死丫头!说你两句你还喘上了!我可是你亲二婶!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打到狼是为全村除害,怎么就成了你一个人的?大家伙儿都看着呢,你还想独吞不成?!”
这话极具煽动性。人群里立刻骚动起来,不少汉子和妇人的眼神都活泛了,
贪婪的目光在王大石肩上的狼尸和何福香的背篓上来回扫动,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
“就是啊,这狼在山里晃悠,多危险……”
“见者有份嘛,分点肉汤喝喝也好。”
“为民除害?”何福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她举起自己那只被狼爪划伤、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还在往外渗血的手臂。
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布条的缝隙滚落,滴在脚下的枯叶上,触目惊心。
“狼扑过来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跟大石哥被堵在林子里,命都快没了的时候,你们哪个站出来‘为民除害’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那些和她对上眼的人,都像被针扎了一下,心虚地低下了头,或者望向别处。
“这狼,”何福香一字一顿,手指着王大石肩上那头还在滴血的狼尸,“是我拿命换回来的。
我背篓里的东西,是我一箭一箭射下来的。你,”她的视线最终如利剑般钉回刘氏脸上,“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又冷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个染坊,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何福香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出声、但脸色同样难看的王大石。
“大石哥。”
“啊?”王大石浑身一个激灵,像从梦里被喊醒。
“你告诉他们,”何福香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杂音,“这头狼,是谁杀的?”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王大石身上。
王大石的嘴唇哆嗦着。他看了一眼肩上狼尸那森白的獠牙,又看了一眼何福香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山林里那种超出认知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他。
但他同样也想起了何福香是如何从狼口下救下他,想起了自己当时腿软得连弓都拉不稳的熊样。
他是个粗人,但不是个孬种!
王大石涨红了脸,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所有人嘶吼道:“是福香妹子!是福香妹子杀的!”
“我!我王大石被那畜生吓得腿都软了!是福香妹子!一个人!就用一把柴刀!一刀就结果了这畜生!”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拿我王大石的命担保!今天要不是福香妹子,死在山里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