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出鱼肚白,村里的公鸡正清着嗓子。
“砰!”
一声巨响,何元强那屋的房门被整个踹开。
李启乐从浅眠中惊坐而起。
身体的反应快过思绪,他一个翻身坐正,手脚已摆出防御的姿态。
门口逆光立着一道身影,晨曦勾勒出何福香清瘦的轮廓,脸上瞧不见半分情绪,仿佛刚才踹开门的不是她。
她手里提着两把锄头,随手往地上一扔。
“哐当!”
铁器撞击地面,声音尖锐刺耳。
“起来,干活。”
她的话里没有丝毫起伏,说完便转身离开。
李启乐坐在床板上,全身肌肉尚未从戒备中放松。
他低头看看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又看看地上的锄头。
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命令。
他没多想,起身,拿起一把锄头跟了出去。
院子里,李氏正提心吊胆地给孩子们分粥。
瞧见李启乐高大的身影出来,她手一抖,粥勺险些掉回锅里。
“姐,你们去哪儿?”何元强小声问。
“翻地,种菜。”何福香答得干脆。
她没吃早饭,只灌下一大碗凉水,便扛起另一把锄头,带头出了院门。
李启乐一言不发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晨湿冷的村道上。
何福香在前,步子不大但频率飞快。
李启乐在后,高大的身躯将她的影子完全吞没。
他学着她的样子扛起锄头,姿势却怎么看怎么别扭,与他挺拔的身姿格格不-入。
何家的三分旱地在村西头,是块出了名的硬骨头。
土里碎石多,又干又硬,从没指望过能有什么好收成。
刚到地头,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旁边飘了过来。
“哟,这不是福香丫头吗?天不亮就下地,可真勤快。”
何福香抬眼,只见隔壁地里的何三婶正叉着腰,一双小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她旁边是游手好闲的儿子何大壮。
何三婶的视线只在何福香身上刮了一下,便焦着在她身后的李启乐身上。
那眼神毫不遮掩,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充满了不屑。
“傻丫头,这位是谁啊?你家什么时候又多张嘴?瞧这细皮嫩肉的,不像个能下力的人啊。”
“我娘家表哥,李启乐。”何福香淡淡回了一句,开始挽袖子,懒得废话。
“表哥?”何三婶的嗓门瞬间拔高,“你娘家李家村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还能养出这么白净的人?
别不是在那边混不下去,跑来你家吃白食的吧?”
旁边的何大壮也“嘿嘿”发笑,露出一口黄牙:“傻丫,就凭你们俩,还想翻这块地?
我跟你们说,干到天黑你们也翻不完一半。这男的瞧着高,怕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脚虾。”
何福香置若罔闻,选好地方,将锄头高高扬起,用尽全力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