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晨雾尚未散尽,村口的土路上已响起“吱呀吱呀”的牛车声。
李启乐单手扣住野猪的后腿,手臂肌肉微一绷紧,那头百斤重的死物便被他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甩上牛车。
“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猪尸砸在木板上,整个车身都剧烈地颠了一下。
他做完这一切,便拣了个角落坐下,阖上眼,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何福香与何小花合力,才将两个装满野味的背篓抬了上去。
“福香姐,镇上……真能卖掉吗?”何小花看着满车猎物,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与忐忑。
“能。”何福香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
三人刚坐稳,两个扭着腰的女人也爬上了车。
走在前面的那个肚子高高隆起,显然怀着身孕,正是村西杨家的媳妇王桂花。
她人长得黑壮,脸上坑坑洼洼的麻子让她看起来总带着一股凶相。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瘦小些的女人,提着篮子,一脸怯懦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小跟班。
王桂花一上车,眼珠子就黏在了那头壮硕的野猪上,贪婪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一副嫌恶的表情。
她没捏鼻子,反倒拿手里的帕子在鼻尖前甩了甩,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什么味儿啊,冲得人头晕。傻丫,你这是把整座山的血腥气都带上车了?我们这些娇贵人可闻不惯。”
她身旁那个叫曾小乔的女人缩着脖子,小声附和:“是啊,桂花姐还怀着身子呢。”
何福香像是没听见,低头整理着背篓上的绳结。
王桂花见自己被无视,脸皮一抽,嗓门立刻拔高八度。
“哟,你这丫头真是出息了啊,见了长辈都不知道吱声了?怎么,不傻了,连规矩也忘了?”
她见何福香不理,便将矛头转向一旁的何小花。
“小花,你胆子也肥了,敢跟这种人混?瞧瞧这又是野猪又是袍子的,你们俩女娃子怎么弄到的?”
“当然是凭我们的本事弄到的”何小花怯怯的说
听到何小花的回答,她声音变得尖利,满是恶意。
“本事?”王桂花笑得整张麻子脸都皱了起来,“什么本事?是以前当傻子时学的本事,
还是现在跟这个不知哪来的野男人学的本事?
一天打这么多东西,你哄鬼呢!别是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狐媚手段,把山里的野物都给勾了魂吧?”
这话毒辣,连前面赶车的车夫都下意识勒了勒缰绳,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何小花脸涨得通红,鼓起勇气顶了一句:“福香姐有本事!不是见不得人的手段!”
一直沉默的何福香,终于抬起了头。
她没生气,反而笑了。
“想学?”
王桂花一愣,下意识道:“当然想!”
“行啊。”何福香不紧不慢地开口,“想学不难。”
“第一,天不亮就得从热被窝里钻出来。”
她扫了一眼王桂花那双养得又粗又胖的手。
“第二,得敢往深山里走,不怕被野兽撕了,不怕被荆棘划破脸,
而不是一天到晚守在村口,靠嚼舌根过日子。”
王桂花的脸色顿时变了。
何福香却恍若未见,继续道:“最重要的一点,”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轻,眼神却很亮。
“脑子得好使。光长一身肉,不动脑子,那不叫打猎,那叫给野兽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