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壮那声尖利的哭喊,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戳破了院中凝固的空气。
何福香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指尖微微发抖。
掌心的灼痛顺着手臂蔓延,最终烙在了心上,烫得她一阵战栗。
她做了什么?
脑中一片空白,所有声音都退去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何元壮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不是表哥……是奶……
她脖颈僵硬地转动,视线机械地从李启乐那半边迅速浮现指印的脸上,移回到弟弟何元强挂满泪痕的小脸上。
“元壮,你说什么?”何福香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再说一遍。”
“是奶!是奶打的哥!”何元壮被姐姐吓人的样子骇到了,却还是鼓起勇气,指着何元强的脸,
“哥把肉送过去,三房的何元杰抢哥的钱!哥不给,奶就出来……不问青红皂白,就一巴掌打在哥脸上!”
李秀莲惊呼出声,捂着嘴,望向何老太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何福香的身体晃了晃。
钱?她想起来了,去镇上时,她随手塞了十文钱给何元强。
她怎么就忘了,何家老宅那群人,都是见了铜板就眼红的饿狼!
“那……他……”何福香的嘴唇哆嗦着,指着李启乐,那个“他”字轻得像羽毛。
“是表哥救了我们!”何元强终于缓过神来,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这次是委屈,也是后怕,
“奶打了哥,还要再打,是表哥冲过来把奶推开了!然后拉着我们就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何福香的心上。
她看着李启乐。
男人依旧沉默地站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回望着她,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可他越是平静,那道清晰的五指印在他脸上就越是刺眼,像一道无声的宣判,让她羞耻得无地自容。
“我……”
何福香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对不起。这三个字,明明就在嘴边,却重若千斤。
就在这时,那个被打的男人,动了。
李启乐的视线在她那张充满懊悔与挣扎的脸上一扫而过,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迎着她投来的目光,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巴掌,我受了。”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一个尖锐刻薄的叫骂声就撕破了傍晚的宁静!
“何福香!你个黑了心肝的死丫头!还有那个打人的野小子!都给老娘滚出来!”
是何老太!她竟然追过来了!
何福香眼神一冷,那股刚对李启乐产生的愧疚,瞬间化为对外人的滔天怒火。
她猛地转身,将弟弟们护在身后,也正好挡在了李启乐身前,正面迎上何老太。
“奶,元强脸上的巴掌印,是你打的吧?”她声音冰冷,
“我孝敬您的肉,您收了,转手就打我的弟弟,抢他的钱。现在还敢找上门来,是谁给你的脸?”
何老太被她这气势顶得一噎,随即叉腰骂道:“我是他奶,打他怎么了?倒是你旁边那个野小子,
敢推我老婆子,今天不赔钱,这事没完!”
“赔钱?”何福香气笑了,“你先动手打我弟弟,我表哥护着他才推了你。怎么,只许你何家打人,
不许别人还手?今天我没带着弟弟去里正那评理,就算给你留脸了!你还敢要钱?”
她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我把话放这,以后我弟弟要是再少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