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木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拉开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福香抬起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门内站着的人,正是李启乐。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月光从她身后斜照进来,为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一层沉默的银边。
他没有睡。
他竟然一直在等。
这个念头窜出来,何福香的脸颊瞬间烧得厉害,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脚趾无措地蜷起,只觉得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两人就这么在门里门外对峙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空气沉重得像凝固了一般,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许久,还是何福香先败下阵来。
她垂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砾磨过。
“对不起。”
她停顿了一下,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
“我……不该打你。”
李启乐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在黑暗里像两汪深潭,不起波澜,却仿佛能把人的影子都吸进去。
何福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她宁愿他发火,或者干脆也给她一巴掌,都好过现在这般沉默。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你要是气不过,可以打回来。”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躲。”
李启乐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抬手,而是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她悬在半空、已经有些冰凉的手腕。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那股暖意顺着腕脉,迅速流遍她的全身,驱散了她心底的慌乱和脚下的寒意。
他没有用力,只是虚拢着,将她的手从半空中拉了下来。
“地上凉。”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长夜未眠的沙哑,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何福香愣住了。
她设想过他的怒火,他的质问,他的冷漠,却唯独没想过,他开口第一句,竟是让她小心着凉。
心头那块拧巴了一整晚的巨石,轰然落地,砸得她鼻子一阵发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拉着她的手没有放,也没有让她进屋,只是就那么站着。
“我没生气。”他又说了一句。
“那你……”
那你晚饭时为何不理我?为何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问不出口。
他没回答,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望向堂屋里那几个熟睡的小小身影,声音比夜色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