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尖利的嗓音传来,何元强浑身一僵。
是二爷爷家的林氏,村里有名的搅家精!
他脑中警铃大作,只有一个念头:跑!
绝不能让她缠上娘和姐姐们!
他拽着还在抽噎的何元壮,拔腿就往家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哭喊和叫骂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他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何福香刚踏进村口,一道尖锐的哭嚎便刺入耳膜。
她上山的疲惫和杀戮后的戾气尚未散尽,这声音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抬眼望去,自家院门前黑压压围了一圈人,像一群等着分食腐肉的秃鹫。
院门口,一个靛蓝布衫的矮胖妇人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
她怀里护着个半大孩子,正是何大宝,两只手轮流往地上捶得尘土飞扬。
“没天理了啊!死了爹的小杂种打人了!”
林氏一边捶地一边嚎丧:“李秀莲!你个死了男人的寡妇给我滚出来!管不好你家那没爹教的小畜生,
把我金孙打成这样,今天不给个说法,我扒了你们的皮!”
何大宝在她怀里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胳膊上清晰的牙印还渗着血。
周围村民交头接耳。
“听说是元强把大宝给咬了。”
“还不是大宝嘴贱,骂人家克死了爹,活该!”
议论声中,院门紧闭,何福兰隔着门板,又急又怕地喊:“是大宝先骂我弟弟的!”
“我呸!”林氏冲着大门啐了一口,“我家大宝金尊玉贵,骂他两句怎么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家大宝动手?”
“今天你们不拿出十两银子的汤药费,再让你家那小杂种跪下给我孙子磕一百个响头,
我就一头撞死在这,让你们家沾上人命官司,永世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忽然静了,自动分开一条道。
何福香回来了。
她背着鼓囊囊的背篓,一手提着柴刀,默不作声地穿过人群。
晨露沾湿了她的裤脚,在干泥地上留下一串浅淡的水痕。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那把泛着铁光的柴刀,让现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氏的干嚎卡在喉咙里,看着这个昨天才发疯的丫头,心头莫名一跳。
何福香没看她,走到自家门前,轻叩木门。
“福兰,开门。”
门“吱呀”拉开,何福兰苍白着脸探出头,身后是两个红着眼圈的小不点。
何元强挺着小胸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看见大姐,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怕被骂,死死咬着嘴唇。
何福香伸手,指腹轻轻拂过弟弟脸上的淤青,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几道见了血的抓痕上。
她一言不发,但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燎得空气都开始焦灼。
她将背篓卸下,放到弟妹脚边,再转身时,那股无形的杀气已笔直地射向地上的林氏祖孙。
“你回来的正好!”林氏见她不吭声,胆气又壮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指着何福香的鼻子骂,
“你看看你弟弟干的好事!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何福香终于开口,声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