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骇人的气势一滞,他肩膀微微一松,眼里的寒光也跟着散去,重新换上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大步走到何福香面前,将铁锹往肩上一搭,略微弯腰凑过去,像个邀功的孩子:“人我赶跑了,管用吧?”
何福香定定地看着他。
这男人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领口敞着,袖子高挽,小臂结实有力。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不同。
那是以前那个只会冷冰冰的只会听话干活的“李启乐”身上没有的东西。
刚才那一铁锹下去的准头和力度,绝不是一个庄稼汉能有的。
就像是一把藏在破布套子里的利刃,刚才不小心露了一寸锋芒。
“很管用。”何福香不动声色地把心里的疑虑压下去,嘴角勾起一抹笑,
“咱们家不养闲人,你能干活,还能镇宅,看来这大米饭没白给你吃。”
南宫云嘿嘿一笑,也没反驳,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时候,不远处的大铁锅里传来了诱人的香气。
“开饭喽——!!”
潘氏那一嗓子,简直比过年的炮仗还让人提神。
三十几个汉子刚才看了一场好戏,这会儿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起来了,
一个个扔下家伙什,呼啦啦地围了上去。
这早饭,何福香是一点没含糊。
昨晚剩下的大半盆发好的面,被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擀成了宽宽的手擀面。
大铁锅里,那是实打实的肉汤。肥膘肉切成指头粗的丝,先在锅里煸出油,再加上葱姜蒜爆香,
倒进昨晚熬好的大骨头汤,酱油醋那么一激,最后撒上一把嫩绿的小青菜。
面条在滚水里翻腾几下捞出来,浇上一大勺带着肉丝的浓卤。
“乖乖!这也太实诚了!”
柱子捧着那个比脑袋还大的粗瓷海碗,看着上面铺得满满的一层肉丝,眼睛都有点湿润。
这年头,就算是自家过年,也不见得能这般大口吃肉。给东家干活,
能见着几滴油星子就算不错了,大多是清汤寡水的杂粮粥。
“滋溜——”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面条劲道,肉丝软烂入味,汤头浓郁鲜香。一口下去,那股子热乎劲儿顺着喉咙管一直烫到胃里,
浑身的毛孔都像是张开了,舒坦得让人想哼哼。
南宫云也没客气,蹲在灶台边上,手里端着个同款的大海碗。
他虽然失了忆,但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即便是在这种蹲着吃饭的场合,脊背也挺得笔直。
只是那吃面的速度一点不慢,几大口下去,半碗面就见了底。
这味道,竟比他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玉盘珍馐还要香上几分。
“这四房是真的仁义!”
一个汉子抹着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兄弟们,吃了人家的肉面,这力气再不使出来,还算个爷们儿吗?”
“就是!今天必须把地基全挖出来!”
“干!加油干!”
一顿早饭,吃得人人肚儿圆,士气高涨得吓人。
日头渐渐升高,李正老头背着手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吃得热火朝天的场面,满意地点点头。
“福香丫头,这地界既然动了土,我也得去镇上衙门一趟。”李正拍了拍挂在腰间的烟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