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何元武只觉得脖颈子发凉。
他本来想好了,只要何福香敢开口骂他,他就立刻撒泼打滚,把这喜宴搅得天翻地覆,
让她们家在上梁的大喜日子里也别想安生。
可现在,人家不骂也不赶,就这么看着。
被何福香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既点了他是晚辈,又是替长辈来的,还把死去的何老四抬了出来。
何元武要是再闹,那就是对死者不敬,传出去名声就彻底烂了。
他一张脸憋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却找不到地方还手。
“哼!”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站起身,撂下一句,“我吃饱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
何福香没看他,只是端起桌上的酒碗,对着王桂花婶子举了举:“桂花婶,今儿多亏您了,我敬您一碗。”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院子里的热闹气氛重新升腾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
另一边,何家老宅。
院子里简直是战场。
锅碗瓢盆扔了一地,几只老母鸡在家具堆里上蹿下跳,留下一串串鸡屎印子。
唐氏的哭嚎声就没停过,从镇上骂到村里,从何福香骂到何老四,现在又开始骂起了自己的命。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嫁到你们何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在镇上熬出头了,
又被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拖累回来住这种猪圈!”
她一屁股坐在一个翻倒的木箱上,拍着大腿,干嚎着,眼泪却一滴都没有。
何全发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脚下的烂泥沾了他半截裤腿。
西边那两间原本属于何福香一家的厢房,又矮又破,窗户纸都烂了,风一吹,呜呜作响。
“就住这儿?”何元威捏着鼻子,一脸的嫌恶,“爹,这地方连咱们镇上家里的柴房都不如!”
“不住这儿你想住哪儿?”何全发没好气地吼道,“有得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何元威的目光,穿过乱糟糟的院子,落在了东边那两间明显更新、更气派的瓦房上。
那是二房何元柱的新婚房,当初结婚时候可是下了本钱的。
“爹,我看二叔那屋子就不错。”何元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元柱哥腿伤了,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他住哪不是住,不如让给我住。我可是要考秀才的人,总不能住在这种破烂地方读书,晦气!”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唐氏也不嚎了,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何全发沉吟了一下,也觉得可行。他们大房如今落魄,要是能把老二的新房占了,
也算是在村里人面前扳回一城。
“元柱家的!”唐氏扯着嗓子就朝东屋喊,“出来!”何元柱的媳妇谢春花还没出来
隔壁何老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何老二媳妇刘氏端着一盆脏水走出来,看到院里的阵仗,脸上没什么好脸色。
“大嫂,啥事?”
“元威要在村里温书考秀才,你们家那新房,先腾出来给他住。”唐氏颐指气使,说得理所当然。
王氏一听就炸了:“凭什么!那是我家元柱的婚房!你们家元威金贵,我们家元柱就不是人?”
“吵什么吵!”里屋传来何元柱闷闷的声音,“娘,让他们滚!想占我的房,除非我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