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扶着门框,话都说不利索。
“福香……不好了!老宅那边……你爷爷他……他听说了大房被官差抓走,
一口气没上来,气倒了!”
院里刚安静下来的气氛,再次被投下石子。
“什么?老太爷也倒了?”
“这何家今晚是犯了什么冲啊!”
“小的被打,大的被抓,老的又气倒了……造孽哟!”
村民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一道道复杂的目光,重新聚在了何福香的身上。
毕竟,何家大房被抓是因她而起,如今何老头倒下,她这个孙女,按理说必须回去。
潘氏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扯着何福香的袖子:“福香,你……你好歹回去瞧一眼!
你奶都快哭断气了,几个婶子在旁边也拉不住,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真要出人命了!”
何福香头也不回,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让潘氏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何福香没有理会她,转身走到墙角,捡起了之前扔掉的那个变形的水瓢。
她拿着水瓢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清水,细细地冲洗着指缝间的泥污,仿佛那才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潘氏彻底懵了,跺脚道:“何福香!你爷爷快不行了!你这丫头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何福香终于洗完了手,将水瓢搁在缸沿上,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五婶,你刚才说,他是为何气倒的?”
“还能为什么!听见你大伯和元武被抓走了,急火攻心……”
“哦,”何福香打断了她,“是为了打我弟弟的凶手被抓而气病的啊。”
她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既然如此,与我何干?”
此话一出,满场死寂。
潘氏张着嘴,哑口无言。
是啊,老头子不心疼被打得生死不明的亲孙子,反而心疼行凶的大儿子和大孙子,
这口气是为谁生的,还用问吗?
“分家文书上,‘死生不复相见’几个字,是他亲口念的。断亲书上,他的手印按得比谁都清楚!”
何福香的声音陡然转厉,“他心疼他那行凶作恶的儿孙,我只心疼我那躺在病床上不知死活的亲弟弟!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的死活,从今往后,与我何家四房再无半点干系!”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走到被桂花婶子扶着的李秀莲身边。
声音瞬间放轻,带着安抚:“娘,我们回家。”
李秀莲早已没了主心骨,只是流着泪,任由女儿搀扶。
何福香又对桂花婶子和王大石等人深深鞠了一躬:“婶子,大石哥,还有各位叔伯,今晚的情,
我何福香记下了。”
“说这些客气话!快扶你娘回去歇着。”桂花婶子叹气。
何福香点头,用一把大锁把大门一锁。扶着抱着小五妹的母亲,拉上福兰和元壮。
在夜色中回到了自己现在住的家,
身后是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这丫头,心真硬。”
“硬?换你你不硬?亲孙子快被打死了不闻不问,抓了凶手反倒气倒了?这叫什么爷!要我说,福香丫头做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