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兴一声断喝,声如洪钟,院里吵嚷的人群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齐刷刷地静了下来。
钱莺莺斜睨过去,见是个晒得黢黑的乡下老头,身后跟着几个土里土气的长辈,
看穿着打扮,顶天了就是个村官。
她心里冷笑,非但没收敛,气焰反而更盛。
“我当是谁,原来是里正大人。”她扯着嘴角,挤出个假笑,“你来得正好,也省得我再跑一趟衙门。
你这村里的刁民,不仅目无王法,还想聚众伤人!你这个里正,到底管不管?”
唐氏一见里正,眼珠飞快一转,立刻扑上前,抢着哭诉:“里正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钱小姐一片好心,要给启乐这孩子一门好亲事,这丫头不知好歹,非要拦着,还动手打人!
您看看,我的手腕都被她捏青了!”
她撸起袖子,露出那截发红的手腕,上面的指印确实清晰。
何长兴看都未看在地上撒泼的唐氏。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先是冷冷地在钱莺莺那张跋扈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扫过那箱晃眼的白银,
最后落在了抖如筛糠的李秀莲身上。
只一眼,他心里便有了数。
“这位小姐,”他缓缓开口,声音不怒自威,“我何家村的人是好是坏,我心里有数。
倒是你,带着家丁,抬着银子,跑到我们村里来威逼,意欲何为?”
“威逼?”钱莺莺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我爹是钱百万!我给他们五百两,给他们盖大瓦房,
这是天大的恩惠!他们不感恩戴德就罢了,你一个小小里正,也敢来质问我?”
她终于抬出了自己的王牌,下巴扬得更高了。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爹跟县太爷都是常来常往的交情,惹恼了我,别说你这个里正,
就是你们整个何家村,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脸上又露出惧色。
县太爷,那可是天一般的人物。
唐氏更是得意,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那县太爷是她家亲戚。
然而,何长兴的脸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钱百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发出一声冷笑,“我不管你爹是钱千万还是钱亿万,
也不管他跟哪位大人有交情。我只知道,这里是何家村!我何长兴是这村里的里正,就得护着我村里的人!”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彻底隔开了钱莺莺和何福香一家。
“我何家村虽然穷,但也不是谁都能揣着几个臭钱来撒野的地方!我们不卖儿,更不卖侄儿!”
“你要是来讲理,我们欢迎。你要是来仗势欺人……”何长兴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几分庄稼汉特有的狠劲,
“那我何家村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也不是吃素的!”
“对!里正说得对!”
“滚出我们村!”
王大石和王栓子带头吼了起来,周围的村民也跟着群情激奋,那股子乡里乡亲的团结劲儿瞬间被点燃了。
钱莺莺彻底懵了。
她没想到,一个穷乡僻壤的破里正,竟然敢当面顶撞她。
更没想到,这群泥腿子,竟然真的敢跟着一起起哄!
她带来的两个家丁,被这阵仗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反了……反了天了!你们这群刁民!”钱莺莺气得发抖,指着何长兴的鼻子尖叫,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我爹,我让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