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福香眼皮一跳,几乎是瞬间就矮了半个身子,攥紧了衣角,怯生生地躲到了李启乐的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李启乐则往前站了半步,将她护住,面无表情地迎着来人。
他刚在粮铺帮着扛了几袋面,脸上头发上都蹭了白粉,配上那身粗布衣,活脱脱一个卖力气的苦工。
为首的汉子显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从怀里掏出画轴展开。
“喂!见过画上的人吗?”
画中人五官扭曲,画技一言难尽,可只一眼,何福香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身形,那被拙劣画技也掩盖不了的气度……就是他!
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发着颤,细得像蚊子叫。
“官……官爷……我们乡下人,没……没见过这么富贵的人……”
李启乐一言不发,甚至没朝那画看一眼,漠然得像一截木头。
那汉子眉头拧成一团,对着那鬼画符似的画卷“啧”了一声,烦躁地将它卷了起来。
“身高与他相仿,”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李启乐,“受过重伤,肩背上有伤。你们沿途,可曾见过这样的陌生人?”
另一人凑上来,压低声音补充道:“京里南宫家的人,懂吗?见过任何可疑的陌生人,
只要线索有用,二十两银子就是你的。”
南宫云!京城,南宫世家!
几个字像惊雷在何福香脑中炸响,她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脸上的惊恐。
原来他叫南宫云。
一个听着就遥不可及的名字。
她看到那几个汉子打量李启乐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谁能想到,一个浑身面粉的乡下苦力,会是他们要找的京城贵公子?
“没……真没见过……”何福香还在摇头,带上了哭腔,“官爷,我跟表哥就是来买点米面……求您高抬贵手……”
为首那汉子锐利的目光在李启乐沾满面粉的脸上和粗糙的手上扫过,
最终停留在那一车沉甸甸的米面上,眼中的怀疑淡去,换上了鄙夷。
“晦气,两个穷哈哈。走吧,别耽误我们追前面的踪迹!”
何福香如蒙大赦,连忙催促道:“叔,快……快走……”
牛车再次晃动起来,与那几人擦身而过。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人的影子,何福香紧绷的后背才缓缓松弛,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南宫云,或者说李启乐,依旧沉默地坐在米袋上,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节收得发白。
牛车在院门口停下,付了车钱,何福香便开始往下卸东西。
“愣着做什么?帮忙。”她头也不抬地对车上的人说。
南宫云跳下车,默默走到她身边,伸手就去扛那五十斤米袋。
他扛得很轻松。
何福香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
周围是熟悉的乡土气息,远处是里正召集人手的吆喝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而踏实的生活气。
而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背后的“南宫世家”,代表着另一个遥远、尊贵,且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
何福香忽然笑了。
她抬手,轻轻掸掉他肩头的面粉,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随即,她仰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双在灰扑扑的小脸上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
“南宫公子,这米……还扛得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