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师傅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叫什么亲戚!简直是仇家!”
佳月和另一个妇人已经把饭菜都分好了,两个大肉包,一碗野鸡炖蘑菇,一碗猪骨汤,摆得整整齐齐。
“开饭了开饭了!”
汉子们拿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霸道的肉香和热乎乎的汤水下肚,才冲淡了心里的那股子憋闷。
有几个汉子跟往常一样,只舍得吃一个包子,另一个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包好,
揣进怀里,准备带回家给婆娘孩子尝尝鲜。
人群中,
何老五坐在石头上,手里捧着两个大肉包子,一口没动,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绝户”那两个字,像两根钉子,死死钉在他脑门上。
老根叔端着碗汤凑过来,吸溜一大口:“咋?这肉包子烫嘴?”
何老五耷拉着脑袋:“叔,我……我是个绝户头了。”
“屁!”旁边叫贵华的汉子正啃骨头,闻言把骨头往地上一扔,“谁规定的生不出儿子就是绝户?
你看看福香丫头,哪点比不上男娃?现在咱们这一帮大老爷们,不都得听她调遣?”
老根叔也哼了一声,筷子敲着碗边:“老五,你就是个猪脑子。以前在老宅,你累死累活,你闺女吃上一口肉了吗?
现在分出来了,这两亩地是你自己的,赚的工钱是你自己的。只要有钱有粮,
将来给你闺女招个上门女婿,生的娃跟你姓,谁敢说是绝户?”
何老五愣住了。
贵华把嘴上的油一抹,指着那盆肉:“你再看看这伙食!跟着福香干,天天有肉吃。
以前你在老宅吃的是啥?猪食都不如!为了个虚名,让你老婆孩子跟着吃糠咽菜,你才算个爷们?”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何老五脑瓜子嗡嗡响。
更像是一道光,猛地照进了何老五那片灰暗的心里。
是啊……
在那个家里,他算个什么东西?做牛做马,最后连给闺女请郎中的钱都要不来。
现在的日子,有肉,有钱,没人打骂。
何老五低头,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包子。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肚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他忽然像是发了狠,张大嘴,一口咬掉了半个包子。
用力嚼,死命嚼。
面皮的甜,肉馅的咸香,混着他眼眶里那点没出息的热意,一股脑吞进肚子。
真香啊。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何老五三两口吞完一个包子,又把那一碗肉汤灌下去,浑身瞬间燥热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叔,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腰杆子挺直了,“去他娘的绝户!老子能挣钱,
能让婆娘孩子吃上肉,老子就是个爷们!”
他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又端起汤碗,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
何福香和潘氏正好走过来。
看到何老五那副要吃人的狠样,何福香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人只要有了血性,日子就垮不了。
她又看向老根叔和贵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