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闲知她是不愿再见到宫里头的东西,见良怡把手镯之类的写下来,便也没再说什么,接过良怡手中的镯子等物,躬身退了三步后,转身朝良怡的房间走去。
良怡见云闲离开,随意走了几步后,便朝陆先生居住的侧院走去。多年未见道先生,但她想要和陆先生聊聊,有太多事情,积累了太多的年岁……有关于陆斌,有关于入宫,有关于这陈府上下,她都要找陆先生说清楚。
……
刚走到侧院门口,便看见陆先生褒衣博带,未束头冠,闭着眼睛,卧坐在槐树下头的懒椅上,而他旁边站着一个宫装女子,依礼似乎是跟太后这批人一同来到陈府的,正细碎地和陆先生说着什么。
良怡不知为何,突兀地心口一窒,提起裙摆,便轻手轻脚地走进院里,靠在一棵略小的槐树背后,手紧握着置在胸前,听身后陆先生与宫装女子的动静。
“别以为你不说话,本宫就真拿你没办法。”良怡听到这个声音,更是大惊之下,憋着气不敢轻易动作,因为这正是明晏公主的声音,那股子傲慢与懒散,是谁都装不出的。
“你怎么不走?难道你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在这里,父皇才会越加猜忌陈将军吗?”明晏公主说完,抬脚就要去踢陆先生。
陆先生在这时睁开眼,一手捉着明晏的脚踝,坐了起来,很是冷淡地看着明晏。
明晏见他起来,竟然没有在意自己的脚在陆先生手中,反倒点头大笑起来:“你可知晓,本宫以为你已经死了,死在了战场上!没想到啊,你竟然是在陈府里面,怪不得父皇会把良怡囚在宫内,也怪不得居然会猜忌得这么反常,哈哈哈!”
“天琛,你回去吧。”陆先生嘶哑的声音传入良怡耳中,而他也将明晏的脚往外地上放下。
良怡听到陆先生喊明晏天琛,惊讶得捂着嘴,同时也诧异于明晏口中说出的话,是因为陆先生在陈府,所以,先生才会知道她要进宫,才会竭力安排这一切?还是说,连自己在宫内遇着陆斌,遭遇的一切,也是陆先生一早就安排好的?
“你让我回去?我当然会回去,我不敢不回去!只是,我想知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你还想闹个天下大乱吗?”明晏说完,就要抬手甩给陆先生一巴掌,可依旧被拦下来。
陆先生只是冷冷地看着明晏,一言不发。
明晏见状,却没再纠缠着,只是与陆先生对视一番,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见良怡突然从槐树外走出来,震惊而疑问地看着明晏和陆先生。
明晏看着良怡的样子,没说一句话,面无表情地绕过良怡走了出去,如同良怡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良怡在明晏擦身而过时,瞬间觉得自己似乎被置在了棋盘上,任何人都能冷眼看着自己,然后没有感情地移动,或者、丢弃。
陆先生在明晏离去后,坐着看着良怡,浅笑着让良怡坐到他身边来:“坐吧,转眼间,你就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离开的时候,才这么小。”说着,比了一个高度。
良怡怔怔地看着陆先生,觉得这陆先生似乎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又觉得陆先生已然不是幼时那个赐自己佩玉的人了。良怡僵硬地摇了摇头,依旧立在槐树边上。
陆先生见状,也不再说些什么,依旧笑着,不同于面对明晏时的冷漠,却是喑哑着声音说:“有什么你就问吧。”语调轻柔,而无奈。
良怡听到陆先生的话,垂下眼,看着脚尖,她想要问的太多了,想要问陆斌是不是他安排好到自己身边的,想要问那本兵书究竟为什么要给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么冒险的办法,也想要问明晏和他是什么关系,明晏口中的天下大乱,又是哪里来的话……
半晌后,良怡才皱着眉,抬起头坚定着问:“先生,我该怎么做。”
良怡已经不想再问那些事情,太乱,太多,而良怡无一个是清楚的。看着陆先生那笑着的脸,良怡只想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才能摆脱这莫名其妙的处境,才能真正地“自己去做”,而不是被动地被别人使唤,被逼着走别人算好的路。
“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但我现在不想告诉你这个答案,即使你喊我先生。”陆先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你当做不知道,会比较好。”说完,也不再看良怡,也知道良怡不会再问什么,便转身朝自己房内走去。
良怡见陆先生转身回房,突然摊坐在地上。陆先生的这话,已经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了,也告诉了良怡,她不能做任何事情,她只能被动地去执行。无力更改,无力反驳……
明晏当她如蝼蚁,陆先生视她为棋子,将她宫内的事,安排得妥当,不见痕迹。
陈府的二公子陈德明却恰好赶在了这时回到府中,满心欢喜地见过刘氏及大哥外,就来寻良怡了。
直到寻到侧院门口,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站着不动,便心想着该就是良怡了。
陈德明试探着轻声喊了几句,也不见良怡回应,略一思索,忙快步走上前蹲在良怡跟前,见良怡眼神空洞,嘴里呢喃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虽然陈德明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想良怡就这么坐在地上。便站在良怡跟前,轻声说:“你是良怡吧,你是我们的小妹。二哥不知道你究竟怎么了,但二哥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别想太多,如果无力改变,那又何苦劳累了自己?如果可以改变,你自己摧残自己,也是没用的。小妹,你要记住,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你还有大哥、二哥,还有我们的爹……”
良怡听到德明的一句“还有大哥、二哥,还有我们的爹”,突然就不管不顾地低声哭了起来。
陈德明轻笑一声,虽多年不见良怡,但却依旧觉得心内亲近。便拉着哭泣的良怡朝良怡房内走去。心内想道:他的这个小妹,终究还是太年幼,看事情也过于片面,或许,也是因为良怡在宫里头,一个人跌跌撞撞太多年了,以至于把别人能分担这种事,都给忘了。
欲知后事端详,且听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