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怡看那巧手的小婢女很是委屈地退出房门,也不打算安抚。只自己又除下了衣裳,翻箱倒柜地拉了件缚口的衣裳缚裤。这种衣裳本是在岚华宫仿着徽国衣式裁的,只是颜色不同于徽国的艳丽,单一的蓝底绣绿萼,外罩了件月牙色褙子。
良怡换衣裳,倒不是因为要找事给云闲脸色看,只是越发地厌恶自己的身份,只想着女儿无用。一见到身上的披帛绸带,发髻间的珠玉金银,就更是烦躁难安,便结了个巾帼,又穿上了缚裤,就往外头走去。
一路上,见着的人都忙跪下施礼,偶有惊诧的都捂嘴不敢说话,直到在院内遇着了刘氏,遣退了下人,才被刘氏一顿喝斥。周氏则低着头不敢插嘴,偶有问话,也是唯唯诺诺。
“缚裤是卑贱人家穿的,你怎么也穿出来了!赶紧走回你房内去。”刘氏平日里对良怡也是温颜有加,可如今一扬手就要打发良怡回去换衣裳。
良怡别过头去,对峙道:“徽国女子善骑射,我总归是要嫁过去的,只怕穿多了襦裙还会被夫家嘲笑。”
刘氏这时想要责骂良怡,可想起良怡是岚华公主,又不敢口出责备之言,但看到良怡穿着的缚裤,又觉得太失礼人,生怕别人以卑贱来侮辱良怡。
周氏倒是在这时指着良怡身后,小声道:“陆先生在那处,唤过来问问合不合理便是。”
刘氏便喊了个近些的大嫂,让她去唤陆先生,并说:“陆先生才情好,若他也说不合礼数,你便回去换了,可好?”
良怡一听到陆先生,便挣开了刘氏的手,坐到了一边的石椅上,撩下话说:“你们爱问便问,我不乐意见他。”
刘氏叹了口气,待陆先生走近后,就直接说良怡穿了裤,让陆先生劝着点。
陆先生却笑道:“当今的太后与明晏公主,都曾穿罩甲缚裤,更显我阜国女子风姿。卑贱之说,只是市井传闻。一旦传出宫内人也穿过的消息,闺房女子争相效仿,缚裤为流也是有的。”
刘氏经陆先生的提醒,也想起了自己曾穿男子衣裤闯军营的事,便也不再多说良怡。
周氏在一旁陪笑着,说刘氏关心则乱。
良怡坐在石椅上,听到陆先生嘶哑的声音,心里一方面是怨恨,一方面又因二哥的话,而不敢对陆先生有丝毫动作。就只是在陆先生与刘氏说话间,时不时冷哼几句。
“平日里也不见这般任性,怎么今日像变了个人一般。”
刘氏此话没责怪之意,倒是担心多些。但良怡却忙紧咬着牙,不敢再发出不满之声。
良怡想着,她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任意妄为的。自从回到陈府,似乎就越发肆无忌惮,性子也越发耐不住。急于享受家人的温情,便不断地讨好,或是如这般闹脾气。甚至于敢偷听明晏的话,待明晏遣了太监给良怡出气时,若放在宫内,她也只敢斥骂几句,如今回到了陈府,却敢动刀子……
良怡越想越是不知所措,起身就要走开。
“草民请愿与公主交谈片刻。”陆先生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良怡几乎能直接想到陆先生弯腰揖礼,却笑容风流的样子。
因此,良怡停了下来。继续听着刘氏、周氏告退的声音。
“先生,你不是草民。”良怡没有转过身去,只是背对着陆先生说话。她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流露出厌恶或憎恨的表情。
“二公子将事情告诉我了。”
陆先生一句说完,良怡又是惊,又是恼,转过身想要问陆先生究竟想怎样!
当良怡转过身时,却见陆先生端正地坐在了石椅上,果然是笑得风流雅致,翩翩君子。良怡见状,也就越是不想搭理陆先生,冷哼一句便侧头看向别处红栏。
“我与陈将军是生死之交,准确说,是我救了他的命。而你爹这人,脸面上严肃无情,实则很重情义。因此,我才敢假死做了逃兵,并投靠你爹。从另一面来说,你当是为你爹报恩。这样想,会不会觉得自己高尚了些?”
良怡听着,心下是在不断地思量,最后也觉得陆先生言之有理。若非如此,自己的父亲怎么忍心让女儿进宫受罪。
但良怡却依旧没法笑脸相迎,只是转过身,坐到了陆先生对面的石椅上,低头冷哼道:“若先生不欺我,我为父报恩,理数应当,何来什么高尚不高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