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怡想着惠王临走前,温和说着歉意和谢意的样子,又忍不住轻叹。这般温和性子,又看似无甚深思的人,当真深受徽帝的宠信?若非是他泽承母恩,便是性情深埋。前者忧其无力争夺皇位,后者恐其得了皇位后,自己便会被弃之如履,生死由他。
其二,是喜轿被袭之事。一想到此事,良怡只能甩了甩头,抛去了脑中的断手血街,强迫着自己去想其中的缘由。
北方出大雪,殷国为了抢夺来年的粮食,竟图徽国老将身死之隙,举兵攻城,一时间连夺五座城池,也难怪良怡刚及笄,便听到徽国来了迎亲队伍的事,想必也是为了尽快寻求阜国的援兵。可阜国本就妄图着一统天下,援兵之事,自然拖得就拖,诸多借口,层出不穷。
良怡如今也不敢全信那一声喊,这华昌城是徽国的腹地,哪里就来得殷国的狂人?良怡更是觉得这不过是徽国的一出戏,反正受惊的自己,死的是百姓,又能借此逼迫阜国早些出兵,何其大美啊!
想到这,良怡坐直身,看了眼侧旁挑灯花的云闲,见云闲只是停了手,问要茶水还是糕点,良怡摇了摇头后,便想着第三件事去了。
这第三件事,才到多蒙将军来传话。派遣身边人来传话,且收话人又是王府新妇,这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良怡也自认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使得徽帝幼时的交好人来慰问传话。而这多蒙将军又是不愿与人亲近的性子,想来也不会是甘心来自己房内,这其中缘由,就值得琢磨了。要么是府内藏了什么事,非得这多蒙将军前来查看,要么便是多蒙将军失了帝宠……
不曾将事情想通透,良怡便不愿再想下去了,只遣了云闲去端些饭菜上来。
房内仅余自己一人,门口守着的婢女身影透过月光,倒显得绰约风流。
“看来,我也是个自私的性子。”良怡叹了口气,想着前两桩事,都是攸关自身,便一一回想,无一处细节敢疏漏,等到第三件事时,便懈怠了性子,不愿多想,只求得过且过。
云闲进门时,却是双手空空,无一饭菜,良怡便想着,莫不是这府内的人都去了正堂,就无人顾及自己了?
正要开口询问,就见云闲笑着上前屈身道:“惠王在后头来了。”
良怡挥手让云闲上前细说。
“惠王说堂前没与公主行大婚之礼,如今也该和公主同桌吃个饭。”寥寥两句,却听得良怡心头一暖,又想起了惠王那温吞说话的模样。
话刚说完,便听见外头一阵吵闹。
良怡刚想唤云闲出去调解调解,却听见都是笑闹声,无非是说提早闹洞房,一边又是惠王那似是带着笑的推辞。
并未吵闹过久,聚在门口的人便散了,随着帘子被人撩开,一身红装,头戴新郎冠,耳边双垂白玉赤穗带,可不正是那惠王。
良怡看着惠王那温润过人的样子,突兀觉得这一身红装极不配衬,他就应该是画卷中那般雅似君子才对。连带着,良怡甚至也觉得自己和他极不配衬,只觉得惠王这般人物,倘若真的是如表面这般,就该是谪仙下凡,哪里许得人世间的沾染。
稍一出神后,良怡忙着站起身,要给惠王行礼,不料惠王一把扶住良怡,笑道:“莫要再向我行礼,先前在堂上宫里遣了人来,本来是要对你宣旨的,我又恐扰了你休息,便代你接了一遭。”
良怡被扶着起身,也幸而惠王见她起身,就收了手,免了她一场尴尬。但良怡却不知这一旨接下来,怎么就无须行礼?
“旨意中封了你为贤安夫人,爵比王侯。自然无须再朝我施礼。”惠王说着,又示意良怡坐下。良怡一边坐下,一边想着,楼府也是贤安,封号也是贤安,不都是自己及笄时取的字吗,可真没些意思。
两人刚坐下,帘子却不是被撩起,而是被守帘人卷了起来,良怡只觉得寒风忽尔卷满了房间,连带着也似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果不其然,门外接着便连着进来了数十人,人人手中端着一样菜色,最后一人竟是捧了一坛子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