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正位上列坐着两个华冠丽服之人。紫底绣狮朝服的陈将军,两手搭在双膝上,端坐在正位,神情严肃,眉头略蹙。身旁的刘氏身着墨绿大袖衫襦,一脸不舍地看着跪在跟前的良怡。
良怡跪在备好的跪垫上,听着那些见着嗓子的太监喊道:“今日以孝女之身,叩谢父母。他日以公主之尊,迎拜上下。三叩生父,以谢教养。”
良怡听着,上手撑在地上,三叩合礼。接着又听到太监尖细的嗓子,稍挪了身子,又朝刘氏叩头。
一番依礼下来,那太监总算带着宫里的人退出了厅外,让良怡与家人相处。
“小妹……”一脸急迫的大哥德润就要上前牵过良怡时,厅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阳光照进房内后又被合上。
良怡回头见有些逆光而不知来人,只依稀猜测是哪个胆大的。
等那人走近,才认真看得清楚。褒衣博带,气度风流,一副儒雅君子之姿。这人便是陈府上的门客陆先生。本依着礼法,原是不能随意进出人的,可这陆先生似乎并不是门客,反倒如同贵客一般,平日里教导陈家两位公子学习,得闲时,也就窝在侧院,偏生陈将军吩咐下来,下人均不敢贸然打扰,偶见时,常是以礼相待。
这时,陆先生对将军施礼时,说出的声音却是别样喑哑,让人无端地感到压抑。
陆先生得了将军点头后,才转身对大公子德润说:“岚华公主的叩谢礼已经施了,请大公子注意些,别失了礼数。”
虽是对德润说的话,但陈家的二位公子忙立身揖礼,陆先生只是摆了摆手,继续说,“等公主出了这个门,无论父兄,都该对她施礼。皇权至上,这才宫里头让良怡从陈府入宫的目的。”
陈将军依旧端坐在正位上,看着陆先生不说一句话。刘氏则看了眼陈将军,咬唇别过头去,一脸的不忍。
“先生,可良怡依旧是我们的小妹,骨肉之情,血脉之亲,这个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二公子德明牵过良怡,到陆先生跟前说道。
陆先生看了眼德明后,蹲下来看着良怡轻声说:“你大哥、二哥有我教导,但我今日要先和小郡主说一些话。”良怡听到陆先生又喊自己郡主,感到放松不少,于是牵着二哥的手,对陆先生点点头。
“你出了门后,就是阜国的岚华公主。陈家的小女儿这个名头,放在心上就好,千万别挂在嘴里。”陆先生自怀里拿出一个佩玉,放到良怡手上,“这块玉是你周岁宴时,夫人给我的。今日先生将这玉放你手上,希望宫里头在教你公主的大气尊贵的同时,你也能有君子一般的谦卑礼让,更要记得你身为武将子女的铁血爽朗。”
良怡放开了二哥的手,一手揣着陆先生给的云纹佩玉,一手托着系在上面的红穗。
在陆先生说完后,良怡低头看这手上的佩玉。半晌,突兀跪在陆先生跟前,磕了个响头:“良怡定不会忘记陈府上的陆先生。”
说完,便起身到陈将军与刘氏面前躬身施礼,以一身公主朝服,施的却是儿郎之礼。良怡因怕陈将军及刘氏不再认她,开口中,语调轻颤:“爹,娘,我是不是不能再回陈府了?”
刘氏还在哽咽着时,陈将军却皱着眉头,对良怡点了点头。
良怡抿了抿唇,忍着哭腔,略有颤抖地说:“陈氏良怡,就是陈家的女儿。”
说完,咬着唇就往要门外跑,在她敲了一下门后,守在门口的太监忙推开门,领着还慌乱欲哭的良怡往陈府大门走去。
不多会儿,良怡便上了轿,打开轿旁的帘子,看到门口的陈将军低头跪着,手捧圣旨谢恩,而大哥则跪在刘氏身后,似是在安慰哭泣的刘氏,二哥及周氏跪得稍后些,也只是低着头。良怡手摸着放在袄子里的佩玉,坐在轿子上,便朝那金雕玉砌的宫门而去。
欲知后事端详,且听下章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