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你的纰漏,起来吧,”皇上说着,目光转向窗外万里晴空,“只可惜,你大哥……死在花好月圆楼那种地界儿,不然,朕非要他给朕一个好好的解释,看这诸多事由,到底与他有无相关。”
沈澈起身,低着头不说话。
“穹川白家与此事相关吗?”
沈澈道:“儿臣尚未查清,面儿上……没有关系,但尚不能下定论。”
皇上仰靠在椅背上,道:“罢了,朕乏了,你去查吧,有进展再来报朕,事涉邦国安宁,宁枉勿纵。”
沈澈行礼,退出御书房,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与肃王的交易初衷,几分为了肃王,几分又是为了赵煜,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也只可以自己心知肚明。
尤其,不能让皇上知道。
自那日雨夜,得知手铳可以连发,赵煜和沈澈便都意识到,这物件儿可能与宫里有关。
凶案告破,手铳被当做证物,存于刑部。
后来,被沈澈以太子密令调出细查,发现这手铳虽然与工部监制的六翼铳一般无二,上面却没有工部的钢印。
毕竟物件儿在手里,追根溯源便简单了。终于坐实了大皇子私造火器兵刃的罪名。
起初,沈澈以为他只不过是图钱财,而后直到殉道者出现,沈澈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小看大皇兄了。
太子殿下心里盘算着事情,由个小太监引路,信步往宫外走,不知不觉,到了宫门口。
阿焕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见他出来,迎上前道:“殿下,回家吗?”
沈澈问道:“什么时候了?”
阿焕道:“傍晚了,再过一个时辰,便要上灯。”
沈澈上了马车,道:“去刑部。”
与此同时,赵煜埋头苦读,翻完了沈澈给他送来开小灶儿的内参,心里乱糟糟的。
若想为翟瑞平冤,并非易事。
正暗自盘算办事步骤,衡辛就在叩门了:“东家,有人找。”
赵煜心思不在的问道:“什么人?”
衡辛进屋,没说话,只是递上来个事物。
是一只银镯子,口径很小……
正像是当时舞姬婉柔手腕上戴的那只。
婉柔在大皇子案中,被戚遥逼迫,把大皇子餐食中的银杏果换成了生的,但她换得不多,更是在关键时刻,听懂了赵煜的暗示,豁出命去,才为案件留了人证。
算是戴罪立功。
赵煜虽然铁面,骨子里却有极柔软的一面。
他借着婉柔诈死的事情,给了她些银两,让她将计就计,带着年迈的婆婆离开这是非地,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可她为何,又找回来了呢?
赵煜隐约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喜事。
婉柔被衡辛引进书房时,披着一件极宽大的斗篷,帽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摘下帽子向赵煜行礼,赵煜便见到,她斗篷下,衣领麻白一片,竟是孝衣。
“起来吧,不必拘礼,”赵煜说着,顿了片刻,还是问道,“你阿婆……”
婉柔脸上现出极淡的悲意:“她终究是年岁大了,但走得平稳祥和,有小女子陪伴在侧,送了最后一程,”说着,她重新跪下来,向赵煜叩头,“婉柔,多谢大人。”
赵煜眨了眨眼睛,人固有生老病死,看婉柔的神色,她对阿婆离世,该是释怀的。
她毕竟在风尘圈子里打过滚,有些事情,大约是看得比同龄人通透。
于是赵煜没多做安慰,直言问她前来,所为何事。
好不容易脱离了都城这个深泥塘,又回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