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间里,即刻便有人叫好附和起来。显然对于这些贵人而言,看人伤心气恼,亲手杀掉养熟的鸟儿,才是他们腐醉奢靡的生活中的调剂。
只听左朗又道:“诸位若是想加菜,定要多多支持在下。”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便有人将一只鸟笼提上来挂在匾额的架子上,里面一对鹦鹉伶俐可爱,亲昵依偎在一起。
赵煜料想,这对鸟儿该是江顾帆托付给江吟风的。此时江吟风正背对着他,看不出是何表情。
但想来,不会好看。
这地界儿,说白了还是个赌坊,这是一种变相的赌局。但左朗两句话,便把公允拉偏了。
而麟主,应该是一个类似魁首的称号,他能在这样人精扎堆儿的地儿夺得麟主,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果不其然,对面席位上的一人喝道:“给左公子站脚!”随着话音落,一只锦囊自二楼被抛下,推匾额的姑娘身形轻飘,步履灵动,上前一把接住,在锦囊里瞄了一眼,又放在手上掂一掂:“左麟主谢王公子站脚钱,金六十六两。”
赵煜惊叹,这姑娘手上功夫厉害,随手一掂,便有整有零的分清斤两。
有人抛砖引玉,二楼的宾客们便纷纷向楼下洒金掷银,有人支持左朗,当然也还是有善心人支持江吟风。
楼下虽然只两名司仪姑娘接钱记数,竟然丝毫都不显慌乱。
极快的,按照金银和下注的宾客人数,赔率被算出来了。
这种现炒现卖的赌局,赵煜没见过,看着觉得新鲜。
短暂的忙乱过后,楼下,左朗和江吟风已经热闹起来了。
这二人也说不清是谁和着谁,又或谁压着谁,一人弹琵琶,一人舞剑,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能耐,较量在一起,还真看出激烈来。
琵琶声一改刚才的婵娟溪流,时如金戈铁马征战四方,又时如伺机盘桓先谋后动;江吟风的剑,则仿佛正与自琴声中幻化出来的敌人过招,时而轻灵,时而开阖。
预料之外的好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江顾帆的功夫是江吟风一手指点的,江顾帆都算不得凡手,那么江吟风的本事自然不弱。
赵煜不惊讶。
反而左朗竟好似也看得懂江吟风的武学造诣深浅,琴声的断顿,非常贴合他招式的急徐。
难不成也是个高手?
沈澈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突然开口了:“公子不下手押一局吗?”
赵煜笑着摇头,而后反应过来他看不见,道:“且不。”
黄赌毒这些玩意,赵煜上辈子不好,这辈子也不好。
其实自始至终,赵煜都在不动声色的留意廉王的妻妹,她一直坐在座位上,饮酒吃果子,此时,脸颊已经微红,看着场下奏乐舞剑,初时还觉得好玩,这会儿已经显出无聊的神色,目光时不时向赵煜这边瞥过来。
两次,赵煜和她目光对上,便都大大方方向她莞尔一笑。
不大一会儿功夫,隔间门口,一名女子道:“这位不相熟的公子,我家姑娘,请您移步小坐。”
“劳烦姑娘转告小姐,我家公子,片刻就前去拜访。”
沈澈生怕赵煜拒绝似的抢答,换来赵煜白他一眼。
门口女子浅浅道一声:“恭候。”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远。
廉王还在世时,他的妻妹被皇上封了常襄郡君。
这个封号其实很尴尬。
在炎华,郡君是妇人的封号,而廉王的妻妹,别说当时了,直至现在都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皇上封她郡君,其实大有把她看做姐姐的陪嫁媵妾之意。虽然,一直没有明说。
赵煜和沈澈来到郡君厢房门口,见那屋子敞着门,还没进屋,便能闻到屋里姑娘们的脂粉味道似有似无的飘散过来。
赵煜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
沈澈倒好像没闻见一样,端正的站在门前,道:“我家公子,应小姐盛情,前来拜访。”
话音落,就听见屋里有姑娘的轻笑声。紧接着,两个小丫头迎出来,面带笑意,上下打量赵煜和沈澈。
一边把人往屋里让,一边笑道:“小姐,这公子可比远远一见更俊俏了。”
赵煜脸上一直保持着一个谦和有礼的微笑,心里却在想,怎么如今王室家的女眷都如此不矜持了,错觉如进了盘丝洞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