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眼看又快上灯了,他顶着一脑门子官司的模样直了直腰,皱着眉头踱步,从屋里到屋外、又从屋外窜回来……晃得众人觉着眼晕。
他腿脚本就不利索,手里还端着半碗热茶,似喝不喝的,神游四海。
要说这人呐,分心二用就是容易出变故。可能就连门槛子都看不下去赵煜游魂似的、晃晃悠悠的不消停,终于出手了——赵煜一不小心,伤脚被门槛绊住,眼看手里半碗热茶就要泼出去。
瞬间,赵大人就意识到这里是凶案现场,步子一扭,人直接反转了个角度,那已经泼出去的茶,一滴没浪费,全都浇在自己身上了。
寒冬腊月,衣服上立马起了一层热腾腾的水雾,又立刻被吸收进衣裳里,变得冰冷异常。
众人见自家大人当众耍把式,都围拢上来。
婉柔道:“大人还是……快换一件衣裳吧,天太冷了。”
阿末也道:“是啊,小的去给您找主家借一件吧。”
这所谓的主家,自然是只曹丞相的家人。
赵煜叫住阿末,想了想,笑道:“不必了,折腾了昼夜,也差不多了,封了现场,咱们打道回府,”说着,他还是冷得打了个寒颤,向周重道,“周大人,本官本想逞个强,但……确实冷了些,不如你救济本官一二。”
周重一愣,随即明白赵煜的意思,口中言道“自然乐意”,把披在身上的官氅脱下来,递给赵煜。
赵煜笑着接过,没伸袖子,他比周重清瘦多了,周重的氅衣被他整件裹在身上。赵煜道一声:“多谢。”转身瘸着腿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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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初回都城,事情一箩筐一箩筐的等着他,连夜看完堆在书房的卷宗,再一抬眼,已近中午。
近来边关战事虽平,但实际上暗潮涌动,朝堂上稍有不慎,便会掀滔天巨浪。
万事,他想给赵煜一个交代,更想与他共建一个归宿。
但这一切的前提,须得是家国还在。这二人即便转世,不慕功名利禄,却也都不是能够抛家舍国,独躲逍遥的性子。
近来炎华接连出事,皇上年纪大了,身体越发有风烛之势。
想到这,他更衣入宫,回来了,自然要去面圣。
本以见到老爹,又要被他念叨一通和亲纳妃的事情——虽然,太子殿下在这件事情上没少暗地动手脚。
结果万没想到,他皇帝老子见到他,一句话没多念叨,只是与他交洽过公得不能再公的公事——穹川白家的动向。就让他回东宫休息去。
沈澈想不通,闷头往宫外走。
“澈儿……”是肃王叫他。
他与肃王多日不见,肃王出征凯旋他都没来得及贺一贺。
可沈澈一通寒暄的客套话扔出去,肃王只是笑而不语的看着他。沈澈此时眼睛上的黑纱依然还在,他看不见肃王的表情,却能察觉出气氛诡异。
过了半天,肃王才低声道:“回涤川路上,行刺通古斯族长之女,你到底怎么想的;朝堂上,让朝臣阻碍和亲,你真当你爹是傻子,看不出你的小动作?”
沈澈没想到,他肃王叔今日如此直接,先是讷住片刻,而后就笑了起来,道:“这样不是更好吗,皇叔与澈儿都知道彼此想要什么,不争也不抢,免了折腾,”说着,他往肃王身前走了几步,“父皇知不知道是他的事儿,至于往后的约定,是我同你做的,你我不变便是了。”
肃王也没想到,太子殿下回应的更直接,还没想好如何回应,沈澈笑道:“各取所需。”
说完,扭脸就走了。
自宫门出来,沈澈才觉得空气都流通了。
“殿下摆驾回宫补觉吗?”赶车的小厮问道。
“去刑部衙门。”沈澈说着,上了马车。
沈澈留了人在赵煜身边照应,自然知道那人忙叨叨的,手里的案子繁杂,他肯定没有遵守空青的嘱咐,作息尽量规律。
马蹄声,止于刑部内衙的小门旁,沈澈闪身入院——果然偷偷摸摸最刺激。
昨日傍晚分别,如今夜又深了,沈澈先是去书房转一圈,发现书房极为难得的黑着灯。
又摸到赵煜卧房。
四下无人,沈澈便把遮眼的黑纱扯下来……隔着窗子就能看见那人的剪影映在窗纸上,正对着一件事物聚精会神的,像是在上面找什么。
太子殿下鼻子哼出个音儿,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