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穿着运动服的迹部倚靠在苍白近蓝的墙壁上,他抱臂静静观望着,却不那么置身事外,仿佛与这房间里的事物有互相牵动的线。
当白村走到他面前,那线一一绷紧了。
“赛季结束了?”
迹部摇头。
“听管家说了?”
迹部点头,湛蓝的眼睛注视着他,坦然,审慎,骄傲。
他一句话不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出现在这,告诉白村的却比以往更多。
他管白村和狗的事,与白村无干。对他和狗尽责,为的只是让自己晚上睡得好。
白村转身走到病床边。
他也理解不了迹部。
为何人能这样理所当然?“我”就是一切理由,心无杂念,安则为之,自己的意志就是生活本身。
次日迎来的是气温再度攀高的秋日。
白村先去了学校,然后抽空去了片场。
早自习前,奈绪身边的座位是空的,她说乙坂奶奶帮他请了病假。
片场工作人员在搭建法庭。
人员的密集和活动程度使得现场比外界闷热得多,佐木导演依旧罩着宽大的夹克,对着器材沉着脸。敦贺站在不远处翻剧本,穿着残留颜料污迹的旧西服,手指夹着笔,专注从容的态度与颓废的衣装全然不符。
助理走过来在附到敦贺耳边,他才夹起本子盖上笔帽,顺助理指的看向白村,接着紧抿的嘴角在瞥过佐木后莫可奈何的松开了,朝白村走来。
“看来我们要共事了。”敦贺礼貌微笑,“欢迎。”
“剧组会用到圣经吗?”
“我可以带你慢慢熟悉剧组。这是你的剧本大纲和演员的清单,”敦贺从手里的剧本抽出装订好的打印纸塞到白村手里,只做前辈应做的引导和讲解,“有问题我会为你解答,你也可以去找带你来的佐木。”
“你的厌恶也藏得很浅。”
白村平淡的评价,读着的册子,去找佐木。
留敦贺在原地,从最初的措不及防和被拆穿的尴尬中缓解出来,他不解,即使把刚才他的脸录下来逐帧分析,演技也没有破绽,但是被看穿了。他快步追过去,助理见势不对过来拦他。
敦贺停住,冲着白村距离不远的背影问:“哪里出了破绽?”
白村正听佐木讲角色,不回头的指了指脚尖和嘴角。
敦贺会意,是脚尖朝向和语气措辞。他前段时间一直在拍电视剧,近景带不到全身,不现场收声,后期配音,片刻怠懒技巧就都落下了。佐木没发现的问题却被他指了出来,一番理所应当是敦贺莲,二番西条高人,扮演主人公宿敌岸幸一,白村扮演其弟岸存二。他略过一些文字,看到某配角是黄濑凉太。
所以那时候黄濑那么说,但明白这点并无助益,他的角色在单子末尾,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钢琴家的龃龉并不是主要冲突,关键在于一个人得以跨越阶层,接触上流社会受到荼毒,心性逐步扭曲堕落,最终毁灭。”佐木滔滔不绝,“岸存二是出身优越的坏种,毫无道德观罪恶感、浪漫奔放的少年艺术家,是将主人公引向毁灭之路的**者和催命符,所以你要发掘你无意识的恶和性魅力。”
“为什么不找女演员?”
“这是气质大过演技的角色,必须未成年。”
“为什么不找少女?”
“背德感。”佐木边扇风边甩下外套,“另外历史传统向来是女性担当**者,所以要颠覆,要让人们正视**本身。”
她汗湿的背心贴在身躯上,身高与敦贺平齐的佐木显示出她的女性特质,强壮而线条柔缓的背部隐约露出黑色的纹身,是个变体的基督教符号。她忽然瞪着突出的眼睛,几乎要盯进白村皮里:“读过尼采没?超人理论……超验主义?圣经?”
“圣经。”
“岸存二对宗教感兴趣,但不仅限于基督教,而且是个反基督者。”
“这有吗?”
“啥?”
“圣经。”
“如果是道具,在……那。”
佐木手指扭了半圈,最终指向一个陈放道具堆满杂物的角落。
东西找到了,白村捧在手里细看,柔软的皮面,烫金字,划痕和边缘的污迹,烟草、汗液和腐旧的气味……这本和他被迹部收缴的是同一本。
佐木一问三不知,白村看出来她在装傻,不再勉强。但是她要勉强白村。
“你站这给敦贺搭戏。”佐木招手叫场务来,到布景内把位置指给白村,“摄影期间你的电话和其它通讯工具交给场务保管。”
白村站到佐木指定的地方,然后佐木和站在被告席的敦贺比比划划的讲戏。
“这是毁了你人生的人,你悲剧的终点,要多恨有多恨。”
说着他们齐齐看向白村,白村回视。
“看见了吗?”佐木怒气冲冲的指他,“这个人就是用这种毫无悔意的眼神看你堕入深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