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风带着点未散尽的凉意，卷着道旁银杏叶的碎片，扑在谢清徽往课室疾行的裤脚边。
等连轴转上完上午的专业课，谢清徽才拖着微微发沉的脚步回到办公室，白嫩如葱的指尖才点开那个软乎乎的小狗头像。
语音条刚一点开，一道甜糯得能掐出水的奶音，就裹着期盼飘了出来：“妈妈～你下午有空不？你还来接我吗？”
其实早上检查手机信息的时候，她就瞥见了这条消息。
只是那时八点刚过，想着当时林景和应该还在家和昭昭一起吃早餐，不会有什么急事，又赶着要去上课，便没有点开去听。
听着听筒里娇娇软软的声音，谢清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弧。
凑近手机，声音放得轻柔又温和：“抱歉宝贝，妈妈现在才看到。”
话音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今天事情比较多，下午可能没空过去，宝贝自己乖乖回家哦。晚上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了。”
下午的授课结束后，她还要留在实验室协助指导几个研究生的课程设计。
虽说她现在还没资格独立带研究生，但帮着老教授处理指导性工作，还是推脱不掉的。
更别说，晚上回办公室还有量化模型的代码等着调试。
照这样的进度，今晚能在十点前，踩着月光踏进家门，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另一边，昭昭正端着自己的餐盘，稳步在一排小圆桌的之间，找了个面对着门位置坐下。
偶尔跟着爸爸和其他姨姨叔叔一起吃饭，她和爸爸都是坐对着门的位置的。就算有时不在那里，也就是在旁边几个位置。
她自己坐也要坐那里！
小心翼翼地把餐盘放在桌上，刚坐稳，手腕上的儿童手表就“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昭昭眼睛一亮，立刻伸出小手，点开了那条新发来的语音。
“哇，这是你妈妈的声音吗？好好听啊。”一个圆乎乎的脑袋突然凑了过来，金耀祖的语气里满是雀跃。
昭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小手飞快地往屏幕上一按，语音戛然而止，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这是她的妈妈，不要给他听。
金耀祖却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排斥，反而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晃着两条悬空的小短腿，自顾自地念叨：“你妈妈是不是特别漂亮呀？感觉比我老爸手机里那些漂亮姐姐的声音还好听诶。”
昭昭撇了撇嘴，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连带着小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往旁边滑了半尺。
小声嘟囔着：“你没有自己的妈妈吗？干嘛老是问我。”
“没有啊。”金耀祖舀了一大勺米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圆滚滚的小仓鼠，满不在乎的说道。
他随口一句话，却重若千斤的砸进昭昭心里。
握着小勺子的手瞬间顿住，原本皱着的眉缓缓一松，眼里的排斥和防备也被愧疚取而代之。
啊？她不知道他没有妈妈呀，她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昭昭愣了半天，才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
金耀祖倒是没当回事，见昭昭挪了位置，他也立刻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语气里半点伤感都没有：“没事啊，我要是想要，能有一群妈妈。”
他咽下一口米饭，抬起头就对上了昭昭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盛着的同情、难过，还有羞愧，都是他不喜欢的情绪。
金耀祖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又把椅子往后退了退，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摆了摆手急声道：“我真的没事，你别有这种眼神。”
昭昭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歪着小脑袋，盯着金耀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追问道：“真的？”
几个月前要是有人问她，没有妈妈会不会难过，她肯定也会像金耀祖这样，满不在乎地说“没所谓”。
反正她从来没拥有过，有爸爸陪着也一样。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要是谢清徽走了，她会难过死的，肯定会会哭哭的。
“真的呀。”金耀祖扒拉着餐盘里的肉块，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是叫一句妈妈，我老爸手机里的那些漂亮姐姐，肯定会一呼百应的。”
昭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里面躺着几块她爱吃的酸甜肉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