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离开八公山以来,也经历了不少次的生死劫难,当死亡来临时,便觉得不是那么可怕,他也曾在心中想过自己会有哪些死法。不过被妖物当点心生吞下去这种死法,他倒从未考虑过,因此心中多多少少都对这种死法产生恐惧。
梁湘菱看他一脸惊慌,面颊流汗的神情,微微笑道:“怎么?你害怕么?我还当你胆子很大,不怕死呢!”
她这般摸样,倒显得她对生死无所顾虑,看破一切。
颜骥以为师姐是在嘲笑他,想要讨回面子,便做出一副安然镇定的模样,道:“我当然不是怕死,我只是很想活下来而已。”
梁湘菱嫣然笑道:“那不还是怕死么?”
颜骥一时语塞,说不上话,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师姐你死在我面前,所以我才不想死,要尽力保护着你,让你也不要死。”
梁湘菱听着这句话,似乎有所感触,怔了一下,但随即有很快恢复正常,啐了他一口,嗔怒道:“乌鸦嘴,什么你死我死的,就算要死了,也不要老是把‘死’字挂在嘴边吧?”
颜骥被师姐这么一声喝斥,剑眉一扬,道:“好像是你先说起‘死’这个字的吧?是你先说我怕死的。”
梁湘菱瞥了他一眼,骂道:“白痴,明明是你先说‘死’这个字的,你说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颜骥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么回事,登时哑口无言。
此刻,梁湘菱与颜骥说了许多话,觉得胸中沉闷愈发严重,脑中也是昏昏沉沉,头晕目眩。
颜骥也有这种反应,但看着师姐的俏脸越发苍白,似乎比他还严重,当下立刻不再多想,将手中惊虹仙剑缓缓举在头顶。
玄青色光芒在这片朽木构建成的洞穴里一下子亮了起来,瞬间照亮了所有的空间,不过颜骥向远处看去时,竟然还有一些空间尚未被剑芒照到,一片黑暗,不知这树妖肚里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玄青光芒在这片空间里萦绕着,仿佛璀璨的星空,灿烂无比。随即,万丈青芒似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一般,争拥着汇聚到惊虹的剑身之上,眨眼间便凝聚出一柄宽大的青色光剑。
玄青光芒照在颜骥的脸上,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但此时他心里所想的,已经很明显了,他要破开这树妖的肚腹,然后活下去。
只听颜骥一声怒喝,那柄玄青色的大剑轰然斩下,随着一声轰隆巨响,这片空间里已是光焰四射,气流飞窜,而且颜骥还隐隐感觉到脚下一阵晃动,不知是不是那树妖感觉到了疼痛。
“我已是不死不灭之身,神剑我也不惧!你能奈我何?真是愚昧!”
便在此时,一阵沉闷的告诫声从外面响起,颜骥听得朦朦胧胧,但也能听清说些什么。
玄青光焰散去之时,颜骥才发觉那洞壁之上只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只有手掌那么宽,实在不足以钻出去。
颜骥已经用尽十成力道去斩出这一剑,即便这样也不能破开树妖的肚腹,他渐渐失望了,不停地在心中问道:“我就这样死了么?”
他心中这般想着,但身旁的梁湘菱渐渐支撑不下去了,脸色白得像死人脸一般,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地,将要跌倒。颜骥忙走过去扶着师姐,现在离师姐很近,清楚地听到她的呼吸声愈发急促,想来是受不了这刺鼻的朽木味道。
而颜骥的身体却能禁受住这怪异的朽木味道,最多就是有些头晕头痛的反应,还不至于倒下去。想来多半是归功于他体内的“凤血”“麒麟血”这两种神血。
不多片刻,颜骥听到梁湘菱的呼吸声渐渐微弱了,胸口的起伏也有所减缓,看来多半是要气绝。颜骥见此情形,偏偏又无力改变现状,急得额汗珠,大口喘息。想着师姐就此离去,万般难过涌上心头,眼中微微发红,竟似要哭出来一般。
为什么又是这种生死别离?
“师弟……”梁湘菱缓缓抬起手,柔若无骨的手掌抓住颜骥的手腕,口中低低发出微弱的声音:“不要怕死……人死了还是有灵魂的,一样可以想事情,可以看见想看的人……”
说道这里,声音渐渐小了,听不见了,但她双唇仍在不停地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话。
颜骥将耳朵靠近梁湘菱嘴边,哽咽道:“师姐,你想说什么?”不过饶是他这样,也听不清梁湘菱说些什么,只听到她不停重复着一个“你”字。
一个人最无奈,最心痛的时候,是不是就是经历着这种场面的时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失去”这两个字令人心痛?
饶是如此,那呼吸渐渐微弱的女子依旧用余力抓住她师弟的手腕,香唇微微动着。她还不想这么早就死,不过不是她怕死,而是她还有一些话还未说完,紧紧抓着颜骥的手腕抗争着。
颜骥见此,心中更加悲痛,将怀中的娇躯紧紧拥住,看着她抽搐的脸庞,抽泣道:“也罢,就像你说的那样,死了还有灵魂,一样可以看到你……师姐……有什么遗憾的话,等再次相见时再说吧……你等着我。”
这时,梁湘菱抓着颜骥左手腕的白皙手掌,触碰到了颜骥手腕上带着的那块刻有“菱”字的玉坠。
当她手与玉坠触碰之时,那玉坠上竟然有淡淡的白光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