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我连他住哪都不知道。问了很多遍都不告诉我。他自己倒是好几次突然跑到我那里……」
「咦,我去过呢。」
「真的吗?」
「嗯,就是净土寺那边,从白川路往里走一点,有一间像糖果子一样的漂亮的单间公寓。小津他,要了很多生活补助呢。总之,他的父母真是可怜呢。」
「一说到他就生气。」
「不过,你是小津最好的朋友吧。」
她说着,就咯咯咯地笑起来了。「他经常会说起你呢。」
「那家伙都说些什么了?」
我脑里浮现出小津在昏暗中怪笑的模样问道。他有可能向羽贯小姐添油加醋夸夸其谈,要是那样的话一定要坚决否认。
「各种事情吧,例如一起退出那个奇怪的社团的事情。」
「啊啊。」
那倒是真人真事。
○
我所误入的社团「本若」,名副其实的,那是如春霞下的天空中的浮云般和气蔼蔼。高年级和低年级都以「○○同学」来称呼,内部完全没有任何上下关系。没有前辈后辈,没有憎恨悲哀,大家只是在持续着爱的接投球,一起互助互爱。这种社团只要呆上一个星期就足以让人有掀桌的冲动了。
周末借操场来练习接投球,一起去吃饭,一起出游,就这样过了五月,过了。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已经达到了忍耐极限了。
不管过多久,也没法融入这些人的圈子里。他们总是浅笑轻语,不说是非,不谈猥琐。所有人给人的印象都一个样无法区别,即使姓名和样貌不同。假如我有什么发言,大家只是露出优雅的微笑沉默。
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亲近的人就是小津。小津以他三寸不烂之舌在社团内成功地保持一定的地位,不过似乎他很难做出天真烂漫的微笑,只能像妖怪般奸笑,完全没隐藏住其内心的邪恶。只有他,我是把名字和样子对上号了。应该是说,无法忘掉。
那年夏天,在京都和大阪的县界举行了三天两夜的合宿。软球练习只是名目,其实是个联欢会。大家总是笑眯眯地互道多多指教,都这种关系了还有什么好联谊的,我坏心眼地想。
说起来,在第二天的晚上,借了旅馆的一个房间作为野外活动中心来开会后,我看见前辈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中年男子带路。真是唐突。这个人有点小胖,脸型有点像嘴里塞满了棉花糖般,眼镜很小,看上去像是埋进脸里的似的。
不久,那个男子开始说话。说什么爱啦现代病啦这就是你们的战斗啦,而且还说得声色俱备的。都是些完全没有重点的夸夸其谈,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那是谁?」我心里疑惑着,张望着周围的人,他们都一副聆听的表情。就只有我斜对面的小津在打哈欠。
终于,在那个男子的催促下,部员们逐个站起来,叙说自己的事情。既有人倾诉烦恼事,也有人表达对这个社团的感激之情。也有人说受到邀请来很高兴。一位女性站起来边说着边抽泣,小胖男温柔地安慰她。「你绝对没有错。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这样想的。」
轮到小津站起来了。
「虽然,进入大学以来伴随着各种的不安,不过加入这个社团以后,很多事情都逐渐习惯了。能和大家在一起心情非常平和,这真是太美妙了。」
刚才那哈欠连连像是幻觉般,他心不跳脸不红地说道。
○
「然后呢?」
羽贯小姐催我说下去,似乎有点醉了,她一副撒娇的口吻。
「轮到我的时候我随便说了点事情,那个小胖男说稍后让我到房间里谈话,我想这又是个麻烦事了。回到房间前上了个厕所,发了一会呆打发点时间后,估摸着前厅那边该没人了,我走到玄关去,打算出去走走。」
「啊啊,于是就在那遇到小津了?」
「对对。」
我正要从野外活动中心的玄关偷走出去,就碰上了从黑暗中现身的小津,一时还以为是古时一直潜伏在森林里的妖怪呢。很快我认出来那是小津,但没有解除警戒。我怀疑他是「本若」派来的刺客。尝试逃跑的我会被绳子捆起来,带到那个小胖男那里,被监禁在充满米糠酱菜臭味的地下拷问室,甚至可能会刨根挖低地把我高中时代的初恋的青涩回忆都追问出来。可不能让你们如愿!
我盯着小津,他低声说了句「快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