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我高兴坏了。
当天下午,我就急冲冲跑到穆克什·拉瓦尔的办公室,问他我能不能也像他一样当上临时演员。
穆克什看着我笑了起来。
他说当一个演员我未免年纪太小了点儿。
不过有些电影里会有类似学生和街头混混的角色,也许适合我。
他答应把我介绍给临时演员经纪人帕普先生,然后叫我拿几张照片给他,要摆不同的姿势,八乘六大小,而且得印在亮光相纸上。
假如帕普喜欢我的形象,他也许会选我在某部电影中演一个小角色。
穆克什还告诉我,一个临时演员是不需要什么演技的,关键是要穿什么像什么:穿上西装要看起来聪明,穿上流氓的衣服要让人害怕,穿上学校制服要显得可爱。
他坚持让我到照相馆找专业摄影师拍些照片。
“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找了家照相馆。
一问价格,哇,天文数字!几乎要花掉我一整个月赚的工钱。
我对摄影师说,‘算了,先生,我付不起这么多钱。
’于是他建议我买个便宜的一次性相机,自己给自己拍些照片,就是用完便可以扔掉的那种。
我照他说的做了。
买了个一次性相机,跑到街上请过路人给我拍照。
在教门前面,我骑在不知什么人的摩托车上。
嘿,那姿势帅得就像阿米特巴·巴克强在电影《战胜命运》里的样子。
在焦伯蒂海滩,我骑在一匹马上,摆出阿克夏·库马尔在电影《假戏真情》中的姿势。
在阳光沙滩饭店前,我站在那儿,像模像样地学《这就是爱情》里面的赫里尼克·罗斯汉。
手里拎着个空的尊尼沃克酒瓶,我醉醺醺地装出沙鲁克·汗在《宝莱坞生死恋》中的样子。
在花卉喷泉前,我露齿畅笑,就像葛文达在他出演的所有影片中那样。
“我找人给我拍了差不多二十张照片,但这个胶卷一共可以拍三十六张。
我得拍完所有的底片才能拿去冲印,所以我决定拍些有趣的建筑和人。
我拍了维多利亚火车站和印度门,在滨海大道上抓拍了一个漂亮女孩,在班德拉抓拍了一个老头,甚至在戈拉巴给一头驴子拍了张特写。
“最后一张照片,我拍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坐在马希姆的连椅上抽烟。
他的手指上戴满了各种颜色的戒指。
我按下快门之后,猛然反应过来我拍的是谁,立时吓呆了。”
“什么意思?”我问萨利姆,“难道他是个著名的电影明星?还是那个大流氓阿玛安·阿里?”“不是,穆罕默德,是一个你跟我都很熟悉的男人。
是巴布·皮莱先生,化名叫马曼的,那个把我们从德里带到这儿、差点儿把咱们弄瞎的男人。”
“哦,我的天!”我不由得捂住嘴,“他认出你了?”“是啊,认出来了。
‘你是萨利姆,没错吧?你就是那个从我这儿逃走的小子。
这回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吼叫着朝我冲过来。
“我想都没想,立马转身朝大路跑去,正好跳上一辆正在启动的公共汽车,把喘着粗气的马曼抛在后头。
我坐在公共汽车上,正庆幸自己成功逃脱,猜猜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什么?”“公共汽车在红绿灯前停下,一群扎着头带的恶棍,手拿刀、长矛、三叉戟拥上车来。”
“噢,我的老天!难道你遇上了一群暴民?”“没错,是暴民。
我立刻发现我们的车正停在暴动地区的中心:一辆已被砸毁的汽车残骸冒着烟,正好挡在我们的车前面;店铺都已被石头砸得惨不忍睹;人行道上鲜血四溅;石头、棍棒、拖鞋扔得满街都是。
司机迅速从车上逃离,而我却被吓得僵在那里。
我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如此惨烈的一幕;原以为早已被我淡忘的声音在我耳边再次回响——母亲的尖叫和哥哥的哭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