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满是尘土的蜿蜒小道上,突然看到一条满是泥浆的黄绿色河水。和缓的水流表明印度的雨季还未来临,浮木屑和塑料废品漂在漩涡上。在别的场合,我会用目光追索弯弯曲曲的河道,俯身细看海水在岸上冲刷出来的高水位标记,伸长脖子去瞄一眼水面上漂浮着的尸体。但不是在此地,也不是在此时。因为我的视线被对岸跃入眼帘的建筑物固定住了。那是一座闪闪发光的白色建筑物,像一个隆起的穹顶从方形基座上升起来,有着尖尖的拱门和深凹的台柱。它的四面都有标枪似的宣礼塔。青色的天幕下,它闪耀于阳光中,像极了象牙色的月亮。它的美令我震撼。
过了很久很久,我转向我看到的第一个路人,一个拿着午餐饭盒的中年男子:“请问,河对岸的那座建筑物是什么?”他看着我,好像我是个疯子。“哎呀,如果你连那个都不知道,来阿格拉干吗?那就是泰姬·玛哈尔陵,白痴。”
泰姬·玛哈尔陵。世界第八大奇观。我曾经听说过,但从来没看到过。我站在那儿,像被眼前的一切所催眠:天空中漂荡的云彩在它的圆顶上投下阴影,给它添上了一层朦胧,光线的变化让平滑的大理石从苍白的奶油色变成赭色再变成雪花石膏的橙黄色。五万卢比的损失,没吃没住的焦虑,被警察追捕的恐惧,在看到这纯净完美的一幕时全部都变得没有意义。我当场决定,今天我必须去看看泰姬·玛哈尔陵。
沿着筑堤走了三十分钟,我来到一扇巨大的红砂岩门前。一块大牌子上写道:泰姬·玛哈尔陵,费用:印度人二十卢比,外国人二十美金,星期一休息,星期五免费。我看了看卡西欧手表上的日期。今天是星期五,月12日。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当我通过金属探测器、穿过砂岩铺成的前院的拱形大门时,泰姬陵光彩壮丽地矗立在我眼前。午后的薄雾中,它更是熠熠生辉。我目不暇接,看着修饰过的、带有喷泉和宽阔小径的花园,将翩跹起舞的泰姬陵倒映在其中的水池,然后才注意到爆满的人群:泰姬陵里到处都是游客,年轻的和年老的,富的和穷的,印度人和外国人;到处是闪光灯闪烁、人声鼎沸。而一脸严肃地拿着警棍的警察们正设法维持秩序。经过半个小时的漫无目的的探险,我在穹顶下面遇到了一群富裕的西方游客,带着摄像机和望远镜,正专心地听一位上了年纪的导游解说。我不露痕迹地溜近他们;导游指着大理石的圆顶,粗声说:“我刚才讲过了红砂岩前院的建筑风格,现在来给你们讲一讲泰姬陵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