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小男婴,只有几个月大,坐在妈妈的腿上。年轻妈妈穿着皱巴巴的红色纱丽,表情忧郁,像是独自带着婴孩旅行。她试着用橡皮奶嘴安抚婴儿,但孩子继续号啕大哭。不得已,她终于撩起胸衣,将一只**塞进婴儿嘴里。婴儿满足地吮吸起来;她轻轻摇晃着儿子哄他入睡。从我坐的位置看过去,正好瞥见她衣服底下丰满的棕色**。我一时觉得嘴巴发干,直到发现对面的马尔瓦尔商人盯着我看时,才将目光移向她身后的窗户。
一个茶水小贩走进我们包厢。只有我一个人要了杯茶。他将温吞吞的茶水倒进一个陶制杯子,喝起来有点儿土腥气。他走以后紧跟着来了个卖报纸的小贩。商人买了一份《印度时报》,他儿子买了本美国的《阿奇漫画》。我用所剩无几的零钱买了最新一期的《星光灿烂》。
伴随着最后一声汽笛,火车启动,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尽管能清晰地看到站台的时钟显示出六点三十分,我还是扫了一眼我的手表,故意晃动我的手腕,希望别人特别是那个女孩,能注意到我戴了块崭新的卡西欧。这只日本造的双日历手表能同时显示时间和日期。这可是我在黑市买的水货,整整花去两百卢比呢。
父亲全神贯注于报纸,儿子在看漫画,母亲开始张罗晚餐。年轻的妈妈已经睡着了,孩子仍然叼着她的**。我假装在看电影杂志,翻到杂志最中间的跨页图片那儿。上面是最新的性感偶像普那姆·辛格穿着比基尼的照片。但我对她成名的本钱毫无兴趣,而是不时地偷偷瞥一眼女孩。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风景,一眼都没瞧过我。
晚上八点,一个穿黑色马甲的检票员走进车厢。他要所有人都拿出票来。我有点儿炫耀地抽出我的车票,可他连看都不看,只在上面打了个眼便还给了我。检票员一走,那个母亲就打开了一个长方形的硬纸板食品盒。啊,里边有好多美味呀。我看到有瘪瘪的普利斯小面包,黄色的土豆,红色的泡菜,还有甜点。家庭自制的牛奶球沾糖浆和奶甜腰果条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包厢,令人垂涎欲滴。我也感到饿了,可是餐车服务员还没来征订晚饭,我应该从车站带些食物上来的。
马尔瓦尔人全家吃得很来劲。父亲狼吞虎咽地把普利斯小面包一个接一个送进肚子里。母亲剥去金黄色的土豆皮,每吃一口都要就一根多汁的腌辣椒。男孩直奔那些沾糖浆的牛奶球,连糖浆也啧啧地大口喝了下去。只有那个女孩轻嚼细咽,吃相文雅。我悄悄舔了舔嘴唇。奇怪的是男孩给了我两个牛奶球;我礼貌地谢绝了。我听到过太多小偷假扮成乘客的故事:他们请同车厢的旅伴吃掺了蒙汗药的食物,然后拿走他们的钱财。我没有理由相信一个喜欢看《阿奇漫画》的男孩子就不会是盗贼。但如果是那个女孩请我吃点儿什么,我也许——不,我肯定——会接受。
晚饭以后,男孩和女孩玩一种叫做强手棋的游戏。父亲和母亲肩并肩坐着聊天。他们谈论电视上最近播放的肥皂剧,有关购置房产和到果阿旅行度假之类的事。
我轻轻地按了按我的下腹部。那里,在内裤靠近腰带的地方,藏着五万卢比崭新的票子。我感觉到所有那些钱产生出来的力量已经渗透进我的胃、我的肠子、我的肝脏、我的肺,甚至进入了我的心脏和大脑。咬噬着我的胃的饥饿感就这样不可思议地消失了。
我看着面前这个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不再觉得自己是个非法闯入者。很快我就无须从外面窥视他们那奇妙的世界;我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能用他们特有的语言、与他们平等交流的一员。我也能像他们那样,看中产阶级的肥皂剧,在周末玩任天游戏或者到儿童沃尔玛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