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长得让人不耐烦的等待,终于来人了:是戈博尔警官。
戈博尔不算老,大约在四十五岁左右。
他秃头,圆脸上车把式的八字胡十分惹眼,步子很重,填得过饱的肚子凸垂在卡其布裤子里。
“该死的苍蝇。”
他咒骂着,试图一下子抓住那只在他脸前兜圈子的苍蝇,不过没得手。
警官戈博尔今天心情显然不好。
这些苍蝇让他烦。
高温让他烦。
小溪般的汗水从他的前额流淌下来,他用衬衣袖子去抹。
但最让他烦躁不堪的,还是我的名字。
“罗摩·穆罕默德·托马斯,什么破名字,混合所有的宗教信仰?可能是你妈搞不清谁是你爹吧?”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我忍下了这侮辱。
对这类事情我早已习以为常。
审讯室外的两个警察站得笔直,看来屋里来了重要人物,早上他们还边嚼蒌叶槟榔边交换黄色笑话呢。
戈博尔推搡着我进了房中。
两个男人正站在墙上挂着的图表前,上面列有这一年的所有绑架与谋杀案件。
我认出其中一个男人,就是那个留着长发、像个女人或者说摇滚歌星的人,他在知识竞赛节目录制过程中,通过耳机向现场人员传达指令。
另一个男人我没见过,是个白人,大秃头。
他穿着淡紫色西服,配了条明黄色领带。
只有白人才会在这闷死人的高温里穿西服打领带。
我不由得想起了泰勒上校。
天花板上的风扇全速运转,但这个没有窗子的房间仍然令人窒息。
热浪沿着发白的墙上升,然后汇聚在低矮的木制屋顶下。
一根细长的横梁将房间分成大小相同的两部分。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摆在屋子中央的旧桌子和三把围桌而放的椅子。
一个金属灯罩从横梁上悬到桌子的正上方。
戈博尔向他们介绍我,像一个马戏表演师介绍自己的宠物狮子:“先生们,这位是罗摩·穆罕默德·托马斯。”
白人男子用手帕轻轻按着额头,看我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种新发现的猴子。
“这就是我们著名的赢家呵!我不得不说他看上去比我预想的要老。”
我试着去辨别他的口音。
他说话带着与我在阿格拉随处可见的富足观光客同样的鼻音。
他们来自遥远的地方,比如巴尔的摩和波士顿。
美国佬在一张椅子里坐好。
他有着深蓝色的眼睛与粉红色的鼻子,额头上的青筋看上去像细小的树枝。
“你好,”他对我说,“我是尼尔·约翰逊。
我代表新世纪电视广播传媒公司,就是给这档知识竞赛颁发执照的公司。
这位是制片人比利·南达。”
我保持沉默。
猴子是不说话的,尤其不说英语。
他转向南达。